局已布好
陸觀瀾……
枉費我這幾日，想起你的隱忍，心裡竟還生出過一絲不該有的愧疚……覺得不該那樣對你，不該給你戴綠帽子。
現在看來，真是可笑。
你哪裡需要我的愧疚？
你從一開始，要的就不是薑嫵凝，而是一個符合八字的‘擋煞血包’。
偽君子。
好，很好。
我不但要光明正大地給你戴綠帽子，還要一腳踹開你，站到最高的位置。
屆時，我要你跪在階下，仰頭叩拜我。
入夜，養心殿內燭火通明。
李福躬身稟報：“陛下，龍虎山張天師已遞來訊息，明日清早準時抵達皇宮。
太後孃娘那邊也已得了信兒，很是欣喜，說明日要在長春殿與天師探討養生道法、長壽金丹，怕是……要論道許久。”
君徹靠在龍椅上，指尖正輕輕撫過一套展開在案上的衣裙。
那是極其罕見的霞緋色雲錦，衣料上用金銀線摻著極細的孔雀羽線，繡著疏落有致的牡丹，華光內蘊，清貴不可方物。
“嗯。”他淡淡應了一聲。
太後癡迷長生，這位在道門中以煉製“延年丹”聞名的張天師，是他精心挑選的絆腳石。
有這位貴客在，太後明日宮宴前，絕無暇他顧，更冇空接見華陽，聽她呈報什麼。
而宮宴上，欽天監會“恰好”觀測到星象有異，指出有“陰私穢物”衝撞了中秋吉慶之氣，源頭就在命婦之中。
為保宮宴祥和，需得簡單查驗。
理由正當，無人可拒。
一旦從華陽身上搜出那份蓋著內閣密印的“機密”……
君徹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偷盜朝廷機密，人贓並獲。
指使她的人是太後？還是李家？
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徹查西北李驍軍糧案，不再是他猜忌功臣，而是依法辦事，證據確鑿。
李家、太後，乃至滿朝文武，誰也說不出一個“不”字。
這纔是他身為帝王，該布的局。
不沾半點私心汙名，卻能將對手徹底釘死。
思緒收回，君徹的眸光落回那襲霞緋色的衣裙上，
指尖拂過繁複的牡丹繡紋，金線勾邊，赤絨點蕊，一針一線都透著張揚的華貴，想象著它穿在那人身上會是何等光景。
凝凝膚白，穿這個顏色，定是極美的。
像一朵盛放在暖陽裡的禦苑牡丹，明豔又華貴，抬眼間便能攫住人的呼吸。
他又親自打開一旁的紫檀木匣，裡麵是一套配套的頭麵：
赤金累絲嵌紅寶石的牡丹掩鬢，墜著細碎的南紅瑪瑙流蘇，隨著步履輕晃便叮咚作響；
一支冰種紅翡雕琢的牡丹簪，花瓣層疊；一對鴿血紅寶石耳墜。
他細細挑選比對，務求與衣裙相得益彰，每一件都透著壓不住的嬌豔貴氣。
“李福。”
“奴纔在。”
“把這些，送去翠微宮。交代宋貴嬪……明日宮宴前，讓夫人換上。”
“是，陛下英明。”
君徹沉吟片刻，又道：“宮宴後，朕想去鏡月湖的畫舫上賞月。
你去安排，將最大的那艘畫舫收拾出來，熏上夫人最喜歡的鵝梨帳中香，備好軟榻、酒水果品。
守衛要安排妥當，清場，不許任何人靠近。”
想到明日宮宴後，礙眼的陸觀瀾被瑣事拖住回不來，自己便能與凝凝在那湖光月色之中，無人打擾……
君徹冷峻的眉眼柔和下來，甚至透出一絲少年纔有的期待與雀躍。
他拿起一份關於陸觀瀾行程的奏報，確定對方明日確實分身乏術，笑意更深。
翌日，果然是個難得的大晴天。
清輝堂內，薑嫵凝對鏡梳妝。
她今日妝容格外明豔，點了鮮紅的口脂，描了上挑的眼線。
一身茜紅色宮裝，襯得她膚光勝雪，眉眼灼灼，像一團耀眼的火焰，美得極具攻擊性。
雲絮為她整理腰間環佩時，拿起一枚光澤溫潤的羊脂白玉平安扣，係在她最貼身的內裙絲絛上。
“夫人，這枚平安扣，您每次出門，大人都囑咐奴婢務必為您貼身戴好。說是……是極靈驗的護身之物，能為您擋去無妄之災。”
薑嫵凝指尖撫上那枚溫涼的玉扣，心口像被冰棱刺了一下。
擋災？
是怕我這個“擋煞工具”提前損耗，影響他陸大人的官運吧？偽君子的惺惺作態！
她心中厭惡，幾乎想將它扯下扔掉。
但最終，任由雲絮繫好。
戴著也好。
若真有什麼災，先毀了你這塊玉。
收拾停當，她彎腰想抱起粉狐狸。
“今日孃親帶你進宮，讓那些夫人們也瞧瞧，咱們粉團多神氣。”
“喵嗚——！”
雪團不乾了，竄過來死死抱住她的裙角，琥珀色的大眼睛裡滿是委屈，
“孃親偏心！隻抱臭狐狸，不抱雪團！雪團也是孃親的寶貝！”
看著小白貓那可憐巴巴的模樣，薑嫵凝心裡因陸觀瀾而生的堅硬，莫名軟下來。
雖然，貓是陸觀瀾送的，可現在，它是我的貓。
她蹲下身，一手一個，揉了揉兩個毛茸茸的小腦袋，
“好了好了，都彆鬨。
宮裡規矩多，帶你們去反而不便。
乖乖在家等著，孃親回來，給你們帶宮裡最好吃的魚膾和炙鹿肉，還有……內造辦新出的、會滾動的小金球，好不好？”
粉團和雪團這才勉強被安撫，蹭著她的手心，哼哼唧唧地答應了。
薑嫵凝帶著雲絮，出了府門。
馬車早已候著。
寬敞的車廂內，鋪著厚實柔軟的錦墊。
薑嫵凝扶著雲絮的手上了車，雲絮自然也跟了進去，在一旁伺候。
主仆二人並未察覺，車廂內那塊最厚實、位置最正中的鵝黃色錦繡軟墊的夾層裡，已被悄然塞入了一小包藥粉。
那藥粉氣味極淡，被錦緞和熏香掩蓋，卻能通過體溫緩緩催發，約莫兩個時辰後，便會讓人燥熱難當，神智喪失。
翡翠閣。
華陽也已盛裝打扮妥當，準備出門。
素心低聲道：“縣主，薑氏已經上車了。按您的吩咐，那加了料的軟墊，就放在她最常靠坐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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