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會不會在哭?
“觀瀾……”華陽柔聲喚他,“夜深了。”
陸觀瀾轉過身。
薄唇緊抿著,是常年不苟言笑形成的弧度。
“縣主。”聲音冷得像臘月冰,“今日禮成,你已是陸家婦。有些規矩,需與你說明。”
華陽笑得嬌豔,仰著臉看他:“夫君請講。”
“第一,陸府中饋,仍由嫵凝執掌。你初來乍到,先學規矩,熟悉府中事務,不必急著插手。”
華陽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又柔順應道:“是,都聽夫君的。”
心裡卻冷哼——薑嫵凝,你得意不了多久。
“第二,我院中書房乃機要重地,存放朝廷文書。無我手令,任何人不得擅入,包括你。”
“知道了。”華陽應得乖巧,手卻已經攀上他的手臂,“這些明日再說也不遲。夫君,春宵一刻值千金……”
她說著就要拉他往床邊走。
陸觀瀾站在原地冇動。
“縣主累了一天,早些歇息吧。”他轉身往門口走,“我去書房睡。”
“觀瀾!”華陽慌了,衝過去從背後抱住他,臉貼在他寬闊的背上,
“今日是你我大婚,你怎麼可以讓我獨守空房?陛下親自賜婚的,太後親自添妝,全京城都看著呢……”
“縣主,”陸觀瀾的聲音依舊平靜無波,掰開腰間那雙塗著蔻丹的手,
“我今日飲多了酒,恐唐突了縣主。不如先安歇,明日再……”
“我不!”華陽眼中閃著淚光,又撲上來,這次直接環住他的脖子,
“觀瀾,你一直都喜歡我的對不對?那年翰林院講學,我坐在第一排,你看了我好幾次……我知道的。”
陸觀瀾閉了閉眼。
這女人不達目的不罷休的性子,他是曉得的。
太後孃家的女人,骨子裡都帶著同樣的偏執。
他忽然覺得這場大婚像個荒謬的鬨劇——
他站在這裡,穿著可笑的紅衣,被一個他不愛的女人抱著,而心裡想的卻是另一個女人此刻在做什麼。
會不會在哭?
會不會……恨他?
“罷了。縣主既然堅持,那便歇下吧。”
華陽眼睛一亮,以為他終於軟化。
陸觀瀾走到桌邊,香爐正嫋嫋吐著青煙。
他看似隨意地撥弄了一下香爐裡的香片——
動作優雅,指尖修長,連這種小動作都帶著首輔批閱奏摺般的從容。
背對著華陽,寬大袖口微微一抖,迅速將藏在袖中的一小截迷香扔進爐中。
那香做得精緻,混在原有的檀香片裡,幾乎看不出來。
片刻後,嫋嫋青煙升騰得更盛了些,帶著一股淡淡的、類似檀香的甜味。
“縣主,”
陸觀瀾走回床邊,破天荒地主動替她取下頭上的髮飾。
他的手指冰涼,碰到她耳側時,華陽忍不住顫了顫。
“夫君,日後便喚我陽兒吧……”她仰著臉,眼中滿是期待。
陸觀瀾垂眸,
羊兒?還馬兒呢。
他避開她的視線,將鳳冠、珠釵一件件取下,動作熟練得像在拆卸某種精密機關。
華陽心中甜蜜漫開,伸手就要去解他的腰帶:“我來幫夫君寬衣……”
“不必了。”
陸觀瀾側身避開,墨色眼瞳裡無甚波瀾,語氣禮貌得近乎疏離,
“我自己來。”
這位朝野聞名的玉麵首輔,生得一副好皮囊。
麵如冠玉,目若朗星,鼻梁高挺,唇線溫潤,偏是這般俊朗容貌,周身卻縈繞著書卷氣的雅緻。
他抬手解外袍繫帶時,指骨修長勻稱,腕間佛珠隨動作輕晃,襯得肌膚愈發瑩白。
動作不緊不慢,將錦袍仔細摺好搭在屏風上,連衣角都捋得平整。
華陽將鳳冠卸下,珠釵散落,嫁衣層層褪下。
最後隻剩緋紅肚兜裹著玲瓏身段,露出的肩頸與小臂肌膚雪白細膩。
到紅喜錦繡床上,拍了拍身側的位置。
陸觀瀾躺下,刻意保持著半臂的距離。
華陽哪肯依?再說她又不是頭婚,有的是手段和男人洞房。
立刻像藤蔓一樣纏過來,鑽進男人懷中,臉貼著他結實的胸膛,深深吸了口氣——
是清冷的鬆木香,混著一絲書墨氣。
“觀郎~”她一改平日裡的尖利,軟軟喚著,指尖在他胸前畫圈。
陸觀瀾渾身一僵,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觀郎?
腦中莫名閃過一個念頭——
嫵凝為何從冇這樣喚過我呢?
本該是她喚纔對。
這個念頭讓他心頭一陣煩躁。
“縣主,日後喚我觀瀾就好。”
“為何?”華陽仰臉,唇幾乎要碰到他的下巴,“我覺得觀郎更好聽,更親近。”
“聽起來……”陸觀瀾頓了頓,麵無表情地說,“像觀世音菩薩座下的童子。”
華陽:“……”
她一時竟不知這話是認真還是玩笑。
“那我還是喚你夫君吧?”
陸觀瀾將她的手從自己身上撥開,翻了個身背對她:“睡吧。”
華陽又從背後貼上來,手指撩開他寢衣的衣襬,順著脊線往下滑。
陸觀瀾閉著眼,開始在心裡默數。
十九、十八、十七……
她的指尖帶著暖意,一寸寸劃過他的皮膚。
若換作彆的男人,此刻怕是早已把持不住。
可陸觀瀾隻覺得……癢。
十五、十四、十三……
他在等那截迷香生效。
許太醫拍胸脯保證:“半炷香,必倒!”
十二、十一、十……
華陽的呼吸逐漸變得急促,手也越來越不安分,開始往他腰間探。
九、八、七……
陸觀瀾開始認真考慮,若這香失效,他是否該“不小心”把華陽推下床,然後以“夢魘驚厥”為由喚大夫。
六、五、四……
身後的動作忽然慢了下來。
三、二……
華陽的指尖軟軟滑落,搭在他腰側,不動了。
一。
陸觀瀾轉過身,看向身旁女人——
華陽閉著眼,妝容精緻的臉上,唇角上揚,像是做了什麼美夢。
終於安靜了。
他將她的手臂挪開,又把她推到床內側,自己往床邊挪了挪,拉開距離。
做完這一切,重新躺平,望著頭頂繡著鴛鴦戲水的帳幔。
時間過得太慢了。
閉上眼,想起四年前那個洞房夜。
那時他也穿著紅衣,薑嫵凝也坐在床上,蓋著紅蓋頭。
他掀開蓋頭,下麵是一張清麗絕倫的臉,眼睛亮得像盛著星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