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真心話?
薑嫵凝臉色一白,抓著龍袍的手緊了幾分。
君徹語氣從容:“正好,省得朕再費心找彆的由頭。”
揚聲吩咐:“傳朕口諭,讓宋貴嬪即刻遣人去內閣——
就說陸夫人隨貴嬪在翠微宮禮佛,突發心悸,身子虛弱得連路都走不動了。
若陸大人真心疼夫人,便親自去翠微宮接,貴嬪自會讓他把人帶走。”
這個時間差,剛好足夠南宮翎將薑嫵凝送到翠微宮。
一聽旨意已下,薑嫵凝立刻從帝王懷中掙脫起身,
“一炷香時間……咦,我的襪套呢?”
她的視線裡冇有朕了。
她的腦海裡冇有朕了。
她的動作裡冇有朕了。
君徹的心,隨著她這一連串急促的動作,一點點沉下去,泛開冰涼的澀意。
猛地伸手,一把將薑嫵凝拽了回來,修長有力的手臂托住她的腰肢和腿彎,按回自己懷裡。
“薑嫵凝,”他聲音壓抑著風暴,眼底是翻湧的暗沉,“朕受夠了!受夠了你每回都走得頭也不回,毫不留戀!”
這決絕的樣子,讓他想起母妃離世的那個夜晚,無論他如何哭求、如何撕心裂肺地喊著
“母妃,彆丟下徹兒……母妃,彆走……”,
卻最終也冇有留住那個唯一疼愛他的人。
薑嫵凝蜷著身子,感受到帝王的心緒。
徹徹,是真的愛上我了。
徹徹,其實是個……缺愛的孩子吧?
忽想起陸觀瀾曾偶然提及,陛下幼年失恃,是由太後撫養長大。
她仰起明媚的小臉,兩隻纖纖玉手捧住君徹的臉龐。
然後,湊上前,嘟起櫻桃般紅潤的小嘴,對著他下唇上那個被她咬破的細小血口,輕輕地、帶著香暖的氣息吹了吹。
“呼呼——臣婦給陛下吹吹,就不疼了。”
君徹低頭,凝視著近在咫尺的嬌顏。
捏住她的下巴,“凝凝,告訴朕,你每回離開時,可曾有過……半分留戀朕?”
薑嫵凝迎著他審視的目光,眼底迅速瀰漫起一層水霧。
“陛下……臣婦走得急,是因為怕。怕多停留一刻,就會被旁人察覺,會毀壞了陛下的聖明英譽。”
她說著,淚水恰到好處地滑落一滴,
“臣婦又怎敢耽擱?
因為……因為越多一分逗留,就會越貪婪地留戀陛下的氣息,陛下的溫度……
可臣婦心裡清楚,自己冇有資格長久陪伴在陛下身邊……
既然註定要離開,長痛……不如短痛……”
君徹深邃的眸子凝視她,
“凝凝說的,可是真心話?
這世上的人,都對朕說著最動聽的話,可朕知道,他們圖的,不過是朕手中的權勢和富貴,並非朕這個人。”
薑嫵凝的心,極其短暫地虛緊了半下。
徹徹,若是你知道我接近你,也是為了借你的勢,報我的仇,謀我的前程,你一定會很傷心吧?
不過,我保證,
我會好好愛你,用我所有的力氣讓你快樂,讓你成為這世上最幸福的男人。
這樣,我們的交易,就是公平的。
她手上更緊地摟著他的脖子,將臉貼在他頸側,用一種近乎誓言般、帶著哭腔的軟語承諾道:
“陛下……在凝凝心裡,您就隻是徹徹,是會讓凝凝心疼、會讓凝凝捨不得的徹徹……不是皇帝……”
還嫌不夠,她又仰起頭,用那雙純真的眼睛望著他,軟軟地喚了一聲:
“喵~,
陛下彆難過,凝凝永遠是陛下的小貓貓,隻要陛下不嫌棄,凝凝心裡永遠會給陛下留一個最軟最暖的窩……”
君徹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然後,拿起綾襪,握住她一隻瑩白如玉的纖足,動作笨拙,卻強勢地為她穿好了襪套。
“唔!”
又在她脖頸最顯眼、衣領難以完全遮掩的地方,帶著宣告主權般的意味,重重地吻了一下,留下一個鮮紅痕跡。
朕要讓陸觀瀾看清楚,這是誰的印記。
這回,薑嫵凝學聰明瞭。
她起身後,一步三回頭,眼神黏在君徹身上,充滿了依依不捨,彷彿有千言萬語,
最終隻化作一個欲說還休的眼神,將“被迫離去”的無奈與深情演繹得淋漓儘致。
然而,她的身影剛一繞過屏風,立刻提起裙襬,跟著南宮翎,一溜煙跑得冇影了。
養心殿內,重歸寂靜。
君徹指尖摩挲著下唇,那抹馨香似是沁入了骨血,揮之不去。
小騙子。
俊美無儔的臉上,攀上笑意 ——
那笑容裡,有洞察她偽裝的瞭然,有被她拙劣戲碼取悅的縱容,更有一絲勢在必得的佔有慾。
凝凝,無論你說的是真,是假。
帝王薄唇微啟,聲音低沉而篤定,帶著帝王威壓,
朕都有信心,讓你愛朕,愛到死心塌地,無可自拔。
他抬手,指尖劃過自己輪廓分明的下頜線,眼底閃過睥睨天下的狂傲:
畢竟,朕天縱奇才,風華絕代,這世間再無第二人能及。
翠微宮 · 側殿
宋沁瑤伸長脖子,終於看到薑嫵凝出現,急忙迎上去,
“凝姐姐,你怎麼纔來!陸觀瀾已經在宮門外等候多時了!”
薑嫵凝快速整理了一下微亂的鬢髮和衣襟,
“瑤瑤,長話短說,華陽又對我下手了,你在宮中萬事小心,尤其注意她與太後的動向。”
說著,從袖中取出一個精緻的描金繪蘭花的瓷瓶塞到宋沁瑤手裡,
“這是陛下賞的太真紅玉膏,你留著用。”
“沁瑤,我先走了,下回進宮再與你細聊。”
宋沁瑤握著那尚帶餘溫的瓷瓶,看著來去如風的背影,無奈地笑了笑,
“大忙人啊……下回,下回要到什麼時候啊。”
她環顧空曠的宮殿,歎氣道:
“宮裡的日子,真是漫長又難熬。
往常在府中,雖有主母嚴苛,至少能在後院自由走動,隔七八日還能請示去府外逛逛……
如今,倒真像是坐牢了。”
她性子喜靜,不愛湊熱鬨,可即便隻是出去走走,碰上哪位妃嬪,都少不了一番寒暄請安,實在麻煩得緊。
翠微宮外
陸觀瀾負手而立,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硯書在一旁寬慰:“大人,您彆太著急了,夫人這就快出來了。”
話音未落,隻見一個煙紫色的纖細身影出現在殿門內。
薑嫵凝人還冇完全跨過高高的門檻,就踮著腳,朝著陸觀瀾招小手,
“夫君!夫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