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心則亂(上)
正準備過兩日就進宮一趟, 冇成想舊事敗露,突然被叫進宮一趟,結結實實捱了半天訓。
“當初是紀景和拿來的冊子, 說你改了生辰, 還說他是聽褚行簡說的, 連你本人都不知道,你給哀家說清楚, 你到底是知還是不知?”
瑜安默聲, 糾結該說什麼。
“起初我真的不知,包括那日太後替我過生辰,我都是糊塗的……”
太後冷嗤,“現在還替紀景和說話?”
瑜安伏在地上,“太後明鑒, 瑜安真的不知。”
太後連道了幾聲好, “那便是與你無關, 這件事哀家也不會再問你, 我要找紀景和問清楚,叫他給哀家好好解釋一下, 就這樣不老實,還想做首輔,做大夢!”
“太後……”
見瑜安還想求情,太後也耐不住發火, 語氣頗重:“你褚瑜安是吃定了哀家會寬宥你,叫你還抱有期望, 覺著哀家會原諒你們,你想錯了,哀家不允許任何人挑戰哀家的威嚴, 就連皇帝也不行!”
太後指著門外,“出去,哀家不想看見你。”
瑜安磕頭謝罪,走出宮門的那一刻,膝蓋是軟的。
這麼長時間,頭一次見太後是這麼生氣的。
不說紀景和會如何,就連她都是個問題。
眼下不光題字的事情冇影兒了,就連她的小命都未必能無虞。
“嬤嬤,可否給我透露一下,是誰來說的?”
她與太後走得近,與身邊的嬤嬤也關係甚好,嬤嬤受過瑜安的恩濟,便大方說了。
“王家小姐。”
虛浮著步子出了宮,直到坐上馬車,也不覺著穩妥。
真是小鬼難纏。
眼見風波都平息了,非得鬨上這麼一出。
還是老樣子,能日日見到紀景和,也察覺不出什麼不妥,大抵太後還冇找上他的麻煩,可才過了兩日,瑜安黃冊被修改的訊息就不脛而走,逐一傳遍了整個京城。
說紀景和當初為了邀寵用儘手段,甚至連過世許久的長公主都扯了出來。
對於他這種剛入內閣做首輔的人,欺君的事情一旦傳開,就算是徹底惹上了麻煩,連高坐於廟堂的皇帝也不得不將他留下,細細盤問。
“朕又小看你了,快三年了,你就給朕藏了這麼一件大事。”
“情急所致,臣從未想過利用此事作何。”
皇帝隨手扔下手頭的奏章,“若說你冇有企圖,可長公主的事情你又從何得知?私下打問皇帝家事,不也算以下犯上?”
紀景和跪在地上,“臣全都是憑聖上口中瞭解,並未打聽。”
聽他將自己摘得乾乾淨淨,皇帝不免“哼”了一聲。
“你倒是會找理由,照你這麼說,這事兒朕也有錯?”
紀景和:“臣不敢。”
從西南迴來之後,不光是旁人覺得紀景和變了許多,就連皇帝也這樣覺得。
共事這般長時間,難得見他低眉順眼的樣子。
自己一手提拔上來的臣子,眼下闖下禍事,隻得自己護。
“你彆光跪著,來瞅瞅,這一遝子都是來彈劾你紀景和的。”
皇帝抬手指著,隨後歎了口氣,恨鐵不成鋼:“你說朕怎麼就看上了你這麼個禍事,連朕都保不住你。”
紀景和又一俯首,“臣知錯,請聖上責罰。”
“知道錯就好,往後要是再敢如此,朕第一個罰你。”
誰叫他將西南的事情辦得漂亮,也耐不住皇帝寵他。
手下兵將三萬人拿下叛軍十萬,還替他收複了從先帝手上留下的失地,放眼整個朝堂,能有幾人能做到如此地步,有如此本事。
若是不保他,誰來輔佐他?
隻是此事難解,長公主是太後心頭的舊事,常人都不能輕易提起,他作為皇帝,為了出麵保下自己的臣子而違逆母意,到底不便。
太後的意思他要打探,外界的聲音他也得平息。
細細想著,心頭就湧上一股煩躁,當即朝紀景和扔出一顆梨,“你真是事多得很!”
守在門外的黃門還冇反應過來,頓時聽見殿裡傳來接二連三茶盞摔碎的響聲。
“給朕滾!滾得遠遠的!”
兩個小黃門嚇的趕緊低下頭,聽不見皇帝半點消氣的聲響。
……
風聲過多,瑜安都聽不過來。
聽見聖上將紀景和叫在殿裡狠狠訓一通,瑜安還冇說什麼,李濟安就擔心得不行。
“聖上大怒,是不是要砍頭啊。”
馬玉薇皺眉,嫌棄道:“哪兒有那麼嚴重,你能不能盼點兒好。”
李濟安:“史書裡麵不是說了,天子一怒,伏屍百萬……”
馬玉薇:“景和好歹是功臣,不看僧麵看佛麵,就算是被罰得很重,也不至於丟命啊。”
“這倒也是。”李濟安鬆了口氣。
最壞的結果瑜安也想過,左不過就是失寵,這店鋪做不下去,然後紀景和被貶官。
她倒是好說,隻是紀景和才官複原位,這才兩個月,便又出事,未免有些可惜了。
偏生紀景和也不來,她想問是真是假也找不到人。
徐靜書帶著孩子來串門,這纔將事情的來龍去脈瞭解清楚。
來之前,她隻知道是紀景和騙了太後,倒也不清楚具體細節。
“這是可大可小,就看聖上怎麼看了,畢竟景和當初也未必明說,隻是太後自己多想罷了。”
瑜安:“恰是最敏感的事情,偏生叫他說了。”
“若不是他改了黃冊,太後也不會在我身上費這般大功夫,叫我白沾了這麼長時間的光。”
徐靜書笑,逗懷裡的孩子,“當初不也是為你?”
“本來就冇想過叫他幫,幫就幫了,誰知道過了兩年了,鬨出這種事。”
“王婉兒向來小心眼,大概看見你現在風光,又得太後恩寵,這纔不服氣了,也能想到,隻是想不到,她手段了得,還能從江陵找到你的黃冊。”
這是托了多大的關係。
瑜安:“用不著咱們出馬,事情鬨大之後,王階必然也會清楚,叫他好好管管他妹妹。”
徐靜書促狹看向她,忍不住笑道:“本來就不需要咱們出馬,你這說的什麼話……”
瑜安這才反應過來。
失言了。
徐靜書與崔滬成婚之後,性格變得十分開朗,妥妥像是農婦,原先身上端著的那股文雅貴女的生人勿近的氣質冇了,冇得一乾二淨。
瑜安喜歡她現在的樣子,哪怕是她自己笑話自己,她也覺著隻是朋友之間的玩笑,冇有半分不適。
“虎子,你瞧瞧,你乾孃就這樣擔心你乾爹。”
瑜安“嘖”了一聲,“整日給孩子胡說什麼……”
陸雲舒貶為庶人流放三千裡,整個陸家受了牽扯,在京城是找不到他們了,這孩子也就跟著徐靜書一起改嫁,記在了崔滬的名下。
崔滬有錢,隨隨便便一幅畫能買百兩銀子,根本不愁養活他們娘倆,叫瑜安覺著,日子要比在陸家的時候,不要好上太多。
徐靜書:“九畹山的宅子又叫人擴大了一些,改日不忙的時候,到我那兒避暑來,後山還能抓魚呢。”
“行,我過段時間就去。”瑜安不客氣。
徐靜書輕嗤,“過段時間不知道是多長時間,眼下紀景和被麻煩纏身,你怕也分不出玩的心思。不過叫我看,你也不必擔心了,反正你也幫不上他。”
“昨日張言澈來山裡看我們,說是聖上大怒,狠狠將紀景和批了一頓,估計懸。”
纏線的手難以察覺地頓了頓,瑜安輕著聲音說:“這麼說聖上訓話是真的了,我還以為是以訛傳訛。”
“這種事情怎麼好傳假的,自然是真的。”
徐靜書暗中瞧她表情,添油加醋道:“說不準啊,紀景和的官位又不保了……命苦得嘞。”
孩子的咿咿呀呀不絕於耳,徐靜書顧著逗孩子,也就冇再關注瑜安了。
瑜安深吸了口氣,自此之後,心思便再未安下來過。
徐靜書饞馬玉薇的手藝,直到用過晚飯之後才走,還是崔滬來接的。
看著緩緩離去的馬車,心上添了幾分落寞。
晚風拂過麵頰,漸黑蒼穹籠罩下來,明明歲月靜好,卻叫人惆悵。
肩頭生出幾絲冷意,瑜安轉身回去了。
在店鋪等了幾日的人,還是不見,就連紀姝來了都不知紀景和的去向。
“我原以為,我哥每日還是會來你這邊的。”紀姝納悶。
寶珠搶道:“哪是,姑娘不知盼了多少日了,就是冇見人。”
“盼著見?”紀姝一下來了興致,還笑了。
瑜安不由無奈,“你哥都快出事了,你還能笑得出來?”
“當然笑得出來,你不覺著我哥這次的訓捱得很值嗎?”
有人關心,豈不是美哉,並且比他想儘辦法低三下四去求人強多了。
愧疚真是個好東西。
瑜安嘴硬,“快得了,那你呢?把我做的飯倒的喂狗,你打算怎麼補償我?也叫聖上將你訓一訓?”
舊事一重提,紀姝就像是個炸毛的貓,當即摟住她的脖子,撒嬌道:“嫂子,好嫂子,咱不是說好不提這件事了嗎?我真的知道錯了。”
“以後不調侃你了……”
紀姝想湊上來親她,瑜安連忙直躲了。
兩人剛落座,門外便停下了一架馬車,下來了徐靜書。
“怎得這般急?”瑜安起身去迎。
“剛得到的訊息,紀景和在壽康宮門前跪著呢,跪了兩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