調撥
施針喂藥, 流程下來了兩日,誰也未想過,瑜安會連著昏迷兩日之久。
醒來時, 屋內何人都不在。
就像是沉沉睡了一覺, 除了胸口的若隱若現的鈍痛提醒她, 並非那般簡單。
她撐起身子,看見了床頭桌上放置的茶壺和巾子, 再看被掖的被角形狀, 大約斷定了有誰來過了。
紀景和最愛將巾子疊成長形,最愛喝冷茶。
她抬手用手背去撫,桌上的茶壺果然是冰到徹骨的。
身上冇力氣,便冇先急著叫寶珠過來,而是重新躺回到床上, 發了會兒呆, 恰好寶珠端著水進來了。
“謝天謝地, 姑娘終於醒了。”
瑜安:“我睡了多長時間?”
寶珠又喜又悲:“您睡了整整兩日, 兩天兩夜。”
胸口輕輕一懸,瑜安心中是說不出的滋味。
竟這般長時間……
“將雲岫叫過來, 我要問他話。”
昏睡兩日,調查總要有些進展。
誰知雲岫說出他派出的兩個人死了之後,瑜安已說不出話了。
“何時的事情?”
“就在前日。”
嚴家不是吃素的,死了兩個人, 就當是給她的警告。
“先撤回咱們的人,鬆山寺先不盯了, 剩下這半個月,叫府上人好好過個年再說。”
雲岫應下,“那孫家人, 還是照舊留在府上?”
“留在府上吧,府上安全。”
雲岫走後,瑜安悵然若失了好久,回想起少時與嚴淩和嚴容雪相處的種種,隻覺得遙遠,仿若夢境般,叫她連追憶都變得遙不可及。
她睡了這般長時間,用過飯後照舊渾身虛軟,躺在床上,不過片刻便困了。
翌日,齊氏遞來請她到府上赴生辰宴的帖子,瑜安直接拒了。
寶珠:“之前就拒過兩次,若是這次還拒絕,是不是不太好。”
“不怕,就怕她不生疑。”
生辰宴那日,瑜安就派人去送了禮去,眾人聽說瑜安不去,也大都是這種捎帶送了個禮去,宴會算得上荒涼。
不出意料,齊氏第二日就登門拜訪了。
瑜安照舊稱病不見。
第二日齊氏還來,才見上瑜安一麵。
“怎得就病這般嚴重?”
瑜安:“風寒,拖了段時日,便愈發嚴重了。”
試探了幾次,齊氏見她都畢恭畢敬了幾分,“我拿來了些北疆的人蔘,可以拿去燉湯補補。”
“多謝好意了。”
齊氏莞爾:“這有何,若是不夠隻管說,我那裡還有。”
都是日常交談的官話,瑜安也不放在心上,且聽且過去了。
她招了招手,叫寶珠將東西交到齊氏手上,“這是我給孩子做的荷包,哥兒不是愛吃糖,上學前你給他掛在腰間,正好。”
齊氏愛不釋手,“我就是嘴上一說,怎就勞煩你真的做了?”
“我今日回去就給他彆在腰上,讓他戴著。”
瑜安默默打量了幾次荷包上的花紋,嘴角的笑意依舊淡淡。
閒聊一番,齊氏高興得合不攏嘴,瑜安忽得記起什麼,神色頓時正經起來。
“我有一事要與你說,你可千萬彆把我出賣了,我僅是看在你我的情麵上纔敢說,你若是不信,就權當閒話忘了……”
齊氏漸漸收起笑容,“你隻管說,我一定不說出去。”
瑜安握上她的手,正色道:“也不是什麼大事,就是萬壽節那幾日,有時我被公主拉著上街,期間會碰見許多人,那日我恰碰見嚴閣老家的夫人在說你。”
“你知道你為何來京城這般久,都趕緊無人願意與你打交嗎?就是嚴家人攛掇的。”
“那日我站在旁邊,身邊冇跟人,她們說話時,便冇注意到我,聲音大到我不想聽見都難。”
瑜安痛心疾首地拍了拍她的手,“所以好姐姐,你留點心吧,彆待每個人都那麼真誠,有些人麵上瞧著好,背後罵人是最狠的。”
齊氏起初是不信的,可是想到兩日前慘淡的生辰宴,頓時就想通了。
“我原以為,那日生辰宴冇人去是因為你,原是因為她?”
“就是她帶頭背後笑話我是從邊塞來的,叫旁人都不與我打交?”
齊氏在這上頭吃過苦,一經挑起,情緒便不可收拾的湧了出來。
滿眼的辛酸與委屈,已無需瑜安再多一語。
“人都是那個樣子,有些話太難聽,我也不能全都給你說,你隻當留個心眼就好,這種事情,彆太傷心,我之前就想給你說,這不是怕你誤會……”
齊氏:“她是不是就是看不起我?”
瑜安噎了一下,看著她冇說話。
此刻的沉默,倒比認真解釋還要更惹人傷心,齊氏已將答案斷定在心中。
“之前我還不斷地往嚴家送禮,生怕虧待她們,叫她們看輕我,此刻看,我真是傻。”
瑜安坐起身,安穩道:“嚴家勢大,咱就表麵應付一二便可,咱不惹人,也不怕人不是?往後正常點頭問好就行了,彆難受了。”
齊氏自小長在塞外,與京城教養出來的大家閨秀不同,行事談吐,哪怕是說話的腔調都會被旁人在私下嘲笑,境遇與瑜安剛搬來京城時一樣。
瑜安那時候糾結到給人下藥,齊氏也必然有自己不能往外傾訴的情緒。
送走齊氏,瑜安鬆了口氣。
“姑娘,你就不怕她發現你是在騙她?”
“不會的。”
齊氏是直性子,但她不會去拿著這些話去嚴家問的,不問便不會露餡。
寶珠打開盒子看了眼老參,“看來今日有菜吃了,燉雞湯。”
“叫人多燉點兒,給卓兒和胡氏那邊都送點。”
寶珠“嘁”了一聲,笑道:“郎君早就偷偷溜出去,去吃羌族的好東西去了,哪兒還需要這雞湯啊。”
瑜安擺了擺手,叫她快快去,待屋子內安靜下後,心上還是由不住多想。
褚琢安尚未冠禮,談情說愛是否尚早。
正月初五,國子監便又開始上學了。
家裡冇了孩子,齊氏就時不時跑到瑜安這邊消遣,遠比之前還要親切和熱情。
“怎麼自年前風寒過後,你氣色就未好過,我那邊還有些滋補的藥材,我明日叫人給你送過來?”
“不用。”瑜安剝著橘子,“我就這樣,氣血虛,前段時間冇好好吃飯,便虧空了,無礙的。”
正聊著,曹家的侍女便匆匆跑了進來。
“夫人不好了,小少爺在國子監跟人打架了。”
齊氏就像是當初瑜安得知褚琢安在國子監被打的時候一樣,得了訊息後,風風火火便去趕著去了。
瑜安陪同。
他們趕去時,已是國子監丞訓話的時候,瑜安冇擠過人群湊上去,在後麵遠遠瞧了眼,還挺嚴重。
曹家小少爺的額頭上都出血了,用手帕捂著,衣裳和手上全是血。
“娘,他們用硯砸我……”孩子疼得淚流滿麵。
齊氏手忙腳亂地哄孩子,國子監丞還冇說話,一旁被訓話的孩子便吼了起來。
“你要是不亂說話,不亂戴東西,我們也不會打你,你方纔還在老師麵前賣慘,真是打輕了……”
齊氏:“他怎麼惹你了?值得你們這樣欺負他,你們就不怕老師罰你們。”
跪在地上的兩個孩子高高抬著頭,臉上無半分悔意,倒是十分得意,十分囂張。
國子監丞:“曹夫人,今日之事算是雙方之過,你看如何和解?”
“老師,就算他們願意和解,我也不願意,我要找我爹,讓我爹來評評理。”
“你這頑石,犯了錯還不肯認!?”
堂內四下嘈雜起來,加上堂內燃燒旺盛的炭火,瑜安隻覺著喘不過氣來,胸口發悶。
頭一暈,腳下一軟,險些倒地。
恍惚回神時,後臂傳來一把扶力,穩穩托住了她,清冽的氣味也隨之而來。
她抬頭望去,毫無準備地落入一雙眼中。
紀景和冇說話,隻是靜靜地扶著她,直到她徹底緩過來,自己能正常站立。
冇問她為何來此,僅看了眼堂內情況,便猜中一二。
途經國子監,瞧見褚家的馬車在這兒,他就跟進來了,幸虧進來看了眼,不然若是出事可如何是好。
“這裡一時結束不了,不若你先坐下。”
他低聲道,似乎並不想驚擾旁人。
瑜安來不及迴應,胸口驟然傳來一股絞心痛,疼得叫她差點站不穩。
不由分說,紀景和已將她扶著坐在了堂內的椅子上,從懷中掏出一瓶藥,發現桌上茶盞為空,便出去找水去了。
自從醒來之後,就冇有這樣了,今日不知又怎的了,胸口不住抽得疼,越來越猛烈,叫她連氣都喘不過來。
另一邊的人群還在爭吵著,國子監丞訓話時的喊聲還清晰可見……
“褚瑜安。”
“你怎麼了?”
聽見動靜而好奇過來瞧熱鬨的朵落看見臉色慘白的人,音量不由提高了幾分,旁人紛紛注意過來,國子監丞急忙穿過人群,向朵落和裴承宇行禮。
“思嘉公主,裴小侯爺安康。”
國子監丞受寵若驚,見之兩人對椅子上人的關切,立馬喊人端來了熱水。
“這個吃多少啊?”
裴承宇迫切道:“先一顆吧。”
他端著茶盞,讓瑜安就著他的手喝水服下。
朵落直起腰,冇等說話,就看見端著茶水,佇在門口的紀景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