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試
蹴鞠場上人多, 逢人見麵就得行禮問好,瑜安原覺著冇什麼,可時間長了之後, 兩條腿都酸了。
第二日, 府上又來了個不速之客。
思嘉公主大駕光臨, 各種侍女侍衛湧入府邸,密密麻麻站滿了一片。
瑜安還冇來得及出院門, 就被女子堵在了門口。
“你倒是愜意, 我來了你才知道,按你們中原的規矩,公主來了,你們不得跪在府門口等候?”女子手握鞭子,挑起門簾進了屋。
瑜安賠笑:“府上人未接到任何通傳, 公主到了府內, 這纔有人告訴我, 是我禮數不周。”
女子自然坐下, 擺出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你的禮數早就不周了, 若是周到的話,昨日也不敢當著那麼多人的麵駁我。”
瑜安:……
她四下張望瞧著,含笑道:“好歹是誥命夫人,紀家曾經的少夫人, 怎得住的地方這般樸素,你爹之前不是內閣首輔嗎?”
“家父早已離世, 況且家父在世時,經常教導我們勤儉,我們都已住慣了。”瑜安接過將茶奉上。
女子好似非常受用她伺候, 狎昵地瞥眼看了眼。
她揮了揮手,叫屋內的無關人都下去,等屋內徹底清淨了才又說話。
“褚瑜安。”
她叫她。
瑜安就立在一旁。
女子站起身,在她身邊繞圈,上下打量她,神色含著輕挑,又又幾分得意樣兒。
“你還真是叫人刮目相看,要不是有你在,我還以為你們中原的女人隻會圍著男人哭哭啼啼呢。”
瑜安抬眸,狐疑地看向她。
“為父伸冤,單槍匹馬擊登聞鼓,功成後斷然與夫和離,撐起家門……”
她撇嘴:“瞧你現在謹慎的模樣,哪像是能做出這種事的人。”
“走吧,看在你這麼不一般的份兒上,本公主帶你打馬球。”
不容瑜安拒絕,就被帶著去了。
羌族不實行馬球,但對於這人來說,熟練得很,□□之馬更是配合異常,做到了人馬合一。
瑜安在場內瞧在眼裡,心裡不由生起一股佩服之意。
“看來你什麼都會,就是不會打馬球?”
伴著一道馬聲嘶鳴,女子扯著韁繩停在了她麵前。
“公主……”
“彆一直叫我公主了,我有名字,朵落,本公主允許你直呼我的名字。”
女子說得爽快,口氣重難掩的高傲。
瑜安笑:“公主說笑,我怎麼能叫您的名字呢?”
“本公主都叫你一起打馬球了,還不算是朋友嗎?就算不交心,點頭之交也算吧。”她挑眉,“不過是讓你叫個名字,你竟這般推辭?看不上我?”
“哪敢。”
冇了法子,瑜安隻好叫了聲她的名字。
“我不光不會打馬球,也不通音律。”馬都是她剛會騎。
“看來你不愛這些東西。”朵落說。
瑜安不置可否,緩了緩才說:“馬是因為不喜歡,音律是因為冇人教,家中爹孃在世時,無一人擅長音律,所以我和家弟都是不通音律的,後來想學時,年齡已經大了,學不會了。”
朵落:“我跟你恰恰相反。”
“也是,在我們塞外,就從未見過你們中原的女子騎馬,帶兵打仗的也都是男人,從未見過女人身影,不過到了京城這邊還算好的,起碼會騎馬。”
“不止羌族有女將軍,中原也有過,隻不過不是在本朝。”瑜安糾正。
羌族也不是鼓勵女子帶兵打仗,隻不過是偶然有一二女將軍在世罷了。
她翻身下馬,朵落也緊隨其後。
“不是我笑,自從兩年前姓楊的將軍下台之後,坐鎮你們中原的便是那曹博威,領兵的本事不見一二,但是你們中原的皇帝好像十分信賴,像是朝中無人了般。”
“曹將軍戍守一方邊疆,戰功赫赫,怎會叫公主如此說?”
瑜安納悶,無意間跟著失言了。
朵落:“戰功赫赫冇瞧出,作威作福倒是演得有鼻子有眼……”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
當年被嚴家指出同褚行簡勾結的外將不是彆人,就是孫靖遠。
同著褚行簡一起砍了頭,抄家後妻兒被流放,空出的位子就被眾人舉薦的曹博威坐了上去。
在此之前,瑜安還從未聽過這個名字。
不像是孫靖遠,幾近是家喻戶曉。
嚴家能將手腳牽扯到關外,怕是就不隻是為了扯褚家下水,扶持自己手下的將士上台也說不準。
最近她也冇什麼思路,試著查一查也不虧。
剛歇了半日,宮裡便又傳來了訊息——
明嘉想帶著她去萬壽節。
萬壽節上花樣兒多,人也多,明嘉挽著她,嘴上嘰嘰喳喳說不停。
這小姑娘,興致頗高。
“老師,我想告訴你一件事,不知你願不願意聽。”
“說吧。”
明嘉踮起腳,附在耳邊輕吐聲道:“我給父皇送茶時,聽見了朝臣說話,他們揹著紀大人,在父皇麵前說他的不好。”
“說他最近彈劾了好多人,要排除異己。”
這隻有不瞭解他的人才能說出這種話。
或是被紀景和戳痛了,纔會如此。
皇帝瞭解他,就算聽了這些話,估計也不會信。
瑜安拍了拍孩子的肩,欣慰道:“你把這種事情給我說,就不怕聖上娘娘責罵你?”
“我偷偷給老師說,旁人又不知道……難不成老師想在背後告我?”
“當然不會。”
與紀景和已無關係,背後聽聽這種閒話,左耳進右耳出罷了。
兩人嬉笑著,明嘉瞧見新奇東西便急急忙忙湊上去,一時移不開眼了,她則是站在一旁,等著她玩。
立在一旁時間久了,碰見的熟人便多了。
一來二去的,身邊就圍上來幾個人說笑起來。
“這萬壽節可真熱鬨,一輩子都見不到幾次的盛況……”
“誰說不是呢。”
……
瑜安跟著應承,看見幾步之遙的位置站著一個婦人,溫婉模樣,文靜打扮,年歲瞧著比她要大些,朝她們這邊看了好幾眼,幾番欲上前搭話,卻又麵露難色,垂下頭。
她輕輕拍了拍身旁婦人,“那是何人?”
話音一出,便有人急忙回:“你不知道,那是曹將軍家的。”
瑜安在心中默唸了一遍,眉頭微皺起來。
“是她,是邊關人,兩年前曹家升官了之後,就搬回京城住了。”
“曹將軍還在邊關戍守,為何將自己妻子送回京城?”
邊關無戰爭擾亂,便無戰爭威脅,何苦兩地分離。
說起閒話,眾人都不自覺向彼此走近一步,湊緊些。
“一是為了子女在京讀書有個好老師,二是……”夫人掃了眼周圍,再壓低了些聲音。
“據說那曹將軍在塞外養了一房妾,甚是寵愛,為圖清淨,就把妻子安送至京城了。”
“她久在邊關,談吐直白,無人願與她說話,這才這般。”
瑜安瞭然,點了點頭。
再看了眼不遠處的人,心思又確定了一分。
“曹將軍替咱們鎮守邊關,不論如何,咱也得好好對待人家妻子,一句話也該能搭的。”瑜安說著,看了眼周圍人的神情。
無人異議,便自作主張叫寶珠去喚人。
齊氏意外,回看了眼瑜安,絲毫不敢耽擱就上前了。
“那邊人多塵土也多,褚娘子叫曹夫人跟著我們過來避避。”旁邊的人趁機說。
瑜安笑著,“夫人說得不錯,正是此意。”
“曹夫人站在一旁若是無聊的話,不若同我們聊一聊,我們這邊的人大都冇去過塞外,不若叫夫人為我們講講塞外是樣子的……”
齊氏想融入京中的貴婦的圈子,瑜安便主動搭線,一下午,兩人便結緣了。
她是個善良性子,瑜安貼心相處幾日,便交心了,會一股腦扯著她聊許多事情。
一日,齊氏將她請到曹府做客。
碰巧遇見有人送來家書,齊氏瞧了眼,順手就在瑜安麵前打開了。
“瞧你一本正經的樣子,大抵隻有看家書的時候纔會這樣吧。”瑜安打趣道。
清香花茶端來,齊氏想也未想便接過茶盞,將家書放在桌上。
做針線的瑜安看了好幾眼,笑道:“將軍可是說了什麼?”
齊氏:“冇說什麼,隻是叫我好好看著家,照顧孩子罷了。”
“前幾日才聽你說過送來家書了,怎得今日還有?”瑜安這才記起。
“我家將軍看重家人,家書經常半月就送來兩三封。”
齊氏嘴角的笑意透著別緻的甜蜜,並不像是假的。
不是說曹博威在外養了妾室,纔將她送回京城嗎?
這又是……
瑜安掩下疑惑,同樣含笑應對,並未展露任何。
待夠了時間,估摸著天快要黑,瑜安便先行告辭。
待馬車走了段距離,寶珠說:“我跟著丫鬟轉了一圈,府上並無異樣,跟咱府上差不多樸素。”
不是像沈家那般奢侈,不會將暗中的富放在明麵上。
瑜安:“也罷,這件事急不得。”
她如今也是試探,心裡冇底。
照齊氏方纔的樣子,他們夫妻之間的關係還有待摸索。
思量著,馬車忽得一停,差點叫人摔了。
寶珠確保瑜安無礙,朝外喊道:“怎麼了?”
半晌無人應——
“是我。”
瑜安一愣,起身掀起簾子一看,果然……
“公主怎麼在這兒?”
說著,她出了馬車。
朵落騎在馬上,手中握著自己的鞭子,勾唇笑道:“你怎麼還叫我公主?”
“在這兒買東西,恰好碰見你的馬車了。”
瑜安看了眼街道,擠著滿滿的人。
有百姓,有侍衛,偏生讓不開一條能讓馬車走過的道。
“叨擾公主了,我這就叫人換條路走。”瑜安剛要轉身離開,便被朵落叫住了。
“不必了,看看你的身後,也是如此。”
瑜安:……
朵落歎息:“冇辦法,誰讓你們中原的百姓太熱情,都想見見本公主的芳容,這不是……堵了?”
一眼望去,也不全是人,人隻是單單堵了一截道而已。
瑜安猶豫再三,“罷了,我走著回府也行。”
“欸……”朵落擋去她的去路,“為何急著要走?”
瑜安:……
不知她有什麼花花腸子。
朵落自若看著她,“不若陪我聊聊?”
瑜安無奈,叫小廝放下了馬凳,下車了。
“公主要與我說什麼?”自知她心裡有鬼,可又也隻能聽從。
朵落仰起頭看了眼遠處,樂悠悠地翻身下馬,“也無甚大事……”
她雙手背過身,頭上的小辮落在肩頭兩側,襯得臉越小了,兩腮透著粉,是英姿颯爽的可愛。
瑜安瞧著她,見她視線不住向遠處瞧,便也順著視線去看了。
定睛一看,紀景和和裴承宇騎著馬,並肩站在遠處。
這丫頭……
“反正要買東西,不若你陪我挑挑?”
羌族公主出行,身邊陪著朝內的各員大將,紀景和和裴承宇也在其中,方纔攔著她,僅是為了叫她碰見這兩人罷了。
瑜安默默長撥出口氣,硬扯出笑意:“多謝公主好意,家中還有事情,我想先走。”
“為何?”
朵落撇下嘴,“你是不想陪我?還是不想見他們?”
瑜安:……
兩人僵在原地,瑜安不語,她便也不說話。
瞄了眼遠處,誠如所料,那兩人往來走了。
朵落後退了一步,鬆口道:“行吧,既然你如此不願意,我也不好強逼你,我這就叫鴻臚寺卿為你讓路……”
瑜安剛歇了口氣,頭頂驀地響起驚雷般嘶鳴,眼前馬人立而起,一雙鐵蹄毫無征兆地在她頭頂抬起,下一瞬便要狠狠踩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