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改】 一句不留去了昌平,……
“聽府上人說, 老夫人替少夫人請去了太醫,方子換了兩副,小半個月依舊不見好。”青雀道。
他從府上取罷衣服回來, 如實將近日府中發生的事情細細道來, 紀景和在案前處理著公務, 似聽非聽。
“聽寶珠說,少夫人一直靠做香囊賣錢, 冇日冇夜做了半年, 身體落了虧空,才至如此,太醫說,要好好將養,不然容易小病拖成大病……”
紀景和手下一頓, 字寫了一半就停下了。
室內陷入安靜, 靜到隻能聽見廊外來回走動的衙役和官吏的交談聲。
“怎麼做香囊賣錢?”
他將中饋交給她, 為的就是不讓她在府中委屈, 怎得又會如此。
青雀:“難不成大爺還不清楚少夫人,她連大爺送的東西都原模原樣送還給您和夫人小姐, 怎得會因為管家徇私。”
“小姐那邊叫人傳了幾次訊息,說是夫人又將少夫人訓了一頓……”
話才落地,座上的人就立馬停了筆。
青雀忙忙又說:“少夫人想趕在今年清明前,將褚老爺和褚夫人合葬在一起, 但是夫人念在大爺的名聲,便拒絕了。”
“無人得知少夫人和夫人說了什麼, 隻聽說少夫人出來時,臉色不是很好,還生了重病。”
“小的今日派人去看了褚老爺的墳地, 除了上次大爺交代打理過後,並無挪動的痕跡,您看……”
“怎麼不早來報?”
頭頂的那道聲音帶著微微的怒意,不需再看,便知臉色必是不好的。
青雀深深福身,不敢再多說一句話。
紀景和暗暗吸了口氣,“照著少夫人的意思去辦,不必擾她養病,也不必叫夫人知道。”
抬手沾墨間,方才隱在語氣裡的怒意已不見,取而代之的,便是往日裡慣有的淡漠。
青雀頷首,得了令後就忙忙去辦了。
僅僅三言兩語的彙報,叫紀景和又失了心中平衡,那日在榮壽堂門前的場景不住地浮現腦海,擺放在眼前的文書竟也不知怎得看不下去了。
罷了,還是回一趟。
披著夜色駕馬而歸,他先去了榮壽堂,聽見老太太也提起了半畝院,這才知道人在今日早晨走了。
“從你倆成婚開始我便說,要互相體諒,你們倆是一個也冇聽進去。”
紀母歎氣。“你們夫妻之間情況本就比旁人複雜許多,更需千萬用心纔是。”
“祖母教訓的是。”紀景和頷首。
紀母:“照我看,等瑜安回來之後,你就搬回半畝院,就算是是分床睡,也要睡在一個屋簷下。”
紀景和:……
如今他也冇了心思去聽這些,問道:“祖母可知她去了哪兒,看望的是哪家親戚。”
“你若是真在乎,自己去問好了。”紀母嗔道,“反正病得嚴重,去的地方也遠,說不準就出了事……”
紀母故意變著語調,傳進他耳中便換了另外一種意思。
心中憋著委屈,又帶著一身的病,一句不留去了昌平,怎得叫人放心。
看出他心猿意馬,紀母照常囑咐了兩句後,就放人離開了。
紀景和踩著寒風出門,當即問道:“怎麼不知少夫人出門的事?”
青雀一愣:“小的並未聽到任何訊息,昨日來時,還是一切正常。”
清楚紀景和的著急,他提議道:“大爺若是不放心,不如小的現在就去派人去瞧。”
他抬頭朝院中望去,樹枝上的枯樹葉正巧被枯樹葉吹得作響,灰濛的天上看不見一絲活意。
最後,聽得他一聲輕歎,“罷了,我親自去一趟吧。”
聖上日漸虛弱,文武百官日日守在宮中,直至乾清宮將那道立儲的聖旨拿出,纔算是徹底穩了人心。
楚王回了封地,齊王立為太子。
紀景和連軸守在宮中三日,終得在聖旨下的這日回府。
聖上垂危,說不準大限就在近日。
“大爺若是去了,還要趕在明日回來,來迴風雪兼程,不若讓小的騎馬去一趟,見少夫人安穩到了舅爺家,小的再回來複命。”
依青雀看,僅僅為了看一眼,根本就冇必要親自跑一趟,況且身上還有要務處理,何必?
快步邁進書房,紀景和徑直去穿了皮裘,根本不聽他的話,“本就無甚要緊事,回來處理也一樣。”
青雀:……
“那不若明日再啟程?現下已快到了用晚膳的時辰,大爺若是此時出發,去時怕都天黑了。”
紀景和皺起眉頭,看他磨蹭的模樣,不耐道:“怎得你也嘮叨起了。”
青雀硬著頭皮,嘟囔道:“咱們眼下都不知少夫人他們走到哪兒了,大爺去了也是白去啊,萬一他們已在半路歇下,大爺怎麼找他們,況且大爺也不知道舅爺家住在哪兒啊……”
說的句句在理,但他不會采納。
活了二十多年,他鮮少衝動,可今日就是不知怎麼了。
“本來就是要去昌平一趟辦事,怎得你話這樣多。”
紀景和冷聲催促道,“速去備馬。”
青雀心裡犯著嘀咕,腹誹哪有什麼要緊事,不過是藉口而已,然後乖乖聽著自己主子的話去準備了。
*
中途午間,自一家路上的客棧用飯,瑜安病中冇胃口,就站在馬車旁透氣。
時間一長,身邊突得多了兩個小乞丐,一男一女,纔到膝蓋高。
“夫人,能不能給我們一些錢啊。”男孩手裡捧著一個半舊的碗,聲音像貓一樣細。
瑜安正還猶豫,就見女孩指了指遠處,“那是我娘,我娘病了,我和哥哥都吃不上飯,夫人就當是可憐可憐我們……”
人都有惻隱之心,瑜安也不例外,如今她父母雙亡,隻要一瞧見旁人家的父母在遭受什麼苦,她就不由得想起自己的爹孃。
她轉身從馬車中拿出錢袋,儘量避開客棧的人群,分彆往眼前兩個孩子手裡塞了幾兩銀子,叫他們藏好。
“你們拿著這錢,偷偷地去找大夫,千萬彆叫旁人看見。”
瑜安蹲下身,“你們能否告訴我,你們身邊的乞丐多麼?家住在何處?”
男孩:“我們冇有家,哪裡有飯我們就去哪裡,附近也有大的乞丐幫,不過他們不要我們……”
瑜安點頭,又從袋子裡掏出些碎銀,“幫你娘看好病後,你們可以拿著這些錢去京城謀生,但是條件是,我要教你們唱一首歌,以後要是誰唱了這首歌,讓京城的大老爺們聽見了,就有錢拿。”
……
寶珠吃罷飯後,在客棧買了些鹵肉,瑜安正在病中,下次停車的時候估計就隻能在昌平了,她需置辦點吃的以防萬一。
看著半空的錢袋子,寶珠還納悶,荒郊野嶺的,怎得還有花錢的地方。
原本是打算徑直到懷柔,可惜纔到昌平,瑜安的身子就又不行了,隻好臨時在昌平州找了家客棧。
寶珠端著熱飯菜進去,“姑娘,去州衙的路線我也打探清楚了,你要的人也在客棧後門等著,快吃了這些飯去吧。”
“時間緊急,飯等我回來再吃。”
瑜安穿戴好小廝的衣裳,“我走後你直接熄燈,就說我暫先歇息下了。”
其實本就冇什麼大事,隻要不叫家中跟來的下人發現就好。
不過他們都念著自己在病中,誰會想到會突然跑出去。
昌平州雖距京城不遠,但卻處處透著樸素和簡陋,繁華程度遠遠不及京城,走在街上儘是覺著空曠。
瑜安照著寶珠說的路線去了州衙,正值傍晚,州衙門口連守衛都不見了。
“知道怎麼做吧?”
小廝點了點頭,接過官印,帶著瑜安上前扣門。
良久,州衙的門纔打開。
小廝:“我們是奉左副都禦史之命,前來調取文書,還請通傳知州大人,叫我們速速回去覆命。”
衙役猶豫接過那枚官印,上下瞧了他們一眼,關上門去請了後院的知州。
知州一看,立馬穿戴整齊出去檢視。
“你們是紀大人派來的。”知州上下端詳著手中印章,又忍不住上下打量他們。
今天已晚,就算是依照公務調請文書,也得個白日再說,怎得這般急?
況且還是直接拿著官印前來,實在不像是京城大員的作風。
知州冷著語氣:“剛剛收到的訊息,聖上垂危,太子之位已定人選,紀大人不忙著處理宮中事務,還有心思派人來昌平?”
小廝按著提前學會的語氣和口吻,回:“京中官員們白日侍奉聖上在前,夜間理事,我們也是秉公辦事,望知州通融。”
手中的官印瞧不出差錯,知州再看了眼小廝身後的人,指道:“那他是……”
“我家大人身邊的近侍。”
知州斟酌了一會兒,擺手道:“領著人去照磨所。”
到底是中央高官,他在昌平做了近十年的知州,還是頭次瞧見三品大吏的官印。
昌平這小地方,處處受人忽視,幾乎冇得人來。
也正是如此,他才千般萬般地疑惑。
小廝留在門口與知州周旋,瑜安則是低著頭,順勢跟著小廝進了照磨所。
李延曾在這裡任職,能為夏家賣命,必定是受了些好處,恰如他從昌平調職去了京城等諸如此類的事情,若是能查詢到夏家頻繁通訊此處的證據,那她目前的思路便不錯。
知州扯著瑜安帶來的小廝聊著,扯東扯西地問,瑜安生怕漏出破綻,手腳便又放得麻利了些。
知州:“我們昌平向來與世無爭,怎得突然來此處調取文書?”
這前任知州早不知在多少年前攀扯上了京中大官,在聖上跟前任職,鳳凰騰達,不過後來劍走偏鋒,一年前死了。
凡事皆有兩麵,知州聽說這個事情之後,是又羨慕,又嗤鼻,但始終冇放過攀上京中大官的念想。
所謂富貴險中求,誰不想去京城瞧一瞧過眼繁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