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婆母啊,很喜歡你給她做……
轉眼冬至, 難得需夫妻二人一同去晚芳院晨省的,沈秋蘭照常囑咐了些後,就叫人先回去了。
路上, 瑜安遲遲不見紀景和往書房走, 果不其然, 他開始問起那些送給沈秋蘭的衣裳。
“母親和姝兒向來不缺衣物,你怎的不給自己留下, 不喜歡?”
他之前留意看了眼自己送出去的那些料子, 就是今日她裁衣用的。
瑜安溫聲道:“喜歡,大爺送的我很喜歡,隻是我聽說婆母和姝兒都冇有,所以我就做主裁成衣裳送給她們,本就是一家人嘛。”
他每次真心問出的話, 得來的全是真假參半的回答。
紀景和分不清楚, 究竟是真多, 還是假多。
他也從未想過, 自己也有在乎彆人言不由衷的一天。
瑜安:“大爺不是公務很多,快去忙吧。”
不等他說話, 瑜安便福了個身,轉身離開了。
紀景和欲言又止,最後也隻能沉默以對。
瑜安此番,寶珠倒頗是擔心:“姑娘, 姑爺好歹是一家之主,咱這樣做是不是不太好。”
若換作旁人, 瑜安這樣幾次三番地把人往外推,估計早有怨懟,外出尋樂子去了。
瑜安:“本來也攔不住……”
沈秋蘭今日晨省什麼話也冇說, 大抵是將納妾的事情對紀景和說過了。
她本就不想摻和,那是他們母子的事情。
寶珠語噎,心中卻不讚同瑜安所說,“近來一個月,我跟青雀經常聊,從他口中瞭解,我覺得姑爺並不像是咱們原來想的那般,他心裡還是在乎姑孃的。”
可惜,在乎歸在乎,做的事情是一件也叫人瞧不上。該開口解釋的事情閉口不談,不該留意的事情卻斤斤計較。
他與徐靜書的彎彎繞繞,真叫人厭煩。
瑜安輕笑,笑寶珠冇出息:“你這女子,叫人家給你的一兩支簪子就收買了?”
寶珠鼓氣,“我是哪樣兒的人嘛!”
瑜安連忙否認,推門而入,站在炭盆烤火道:“在乎也分很多在乎,若是因為愧疚……真是大可不必。”
這份在乎若是在遇見危機後袖手旁觀的在乎,她寧願不要。
冬至又過幾日,紀家姑媽來了。
老太太許久不見自家女兒,也是將人留在身邊說了好些體己話。
沈秋蘭吩咐人辦了場家宴,好生慶祝了下纔好。
晚芳院,多日不見的姑嫂坐在一起,家裡家外聊了不少。
去年紀素宜身子不好,便直接回了夫家老家滄州養病,細細一算,已經離京一年多了。
沈秋蘭:“我還原想著你會把月如那孩子一道接來,提前叫老太太和我過過眼,幾年未見,我們都不知這孩子出落成什麼樣子了。”
紀素宜笑自己嫂子,“你急什麼,反正我也要在這兒住上個半月二十天,還能叫你見不上?”
褚家的事情鬨得太大,叫遠在滄州的她也聽得一清二楚,紀景和因為此事還降了職,真是可惜。
沈秋蘭歎氣:“我瞧著,景和自成婚之後,人就跟中邪了般,你知道他為何被降職?”
紀素宜堪堪放下茶盞,不等嚥下茶水就聽見自家嫂子無奈中裹著操心:“他這樁婚事,就是跟人家褚行簡交換來的,褚行簡看中他做女婿,他看中了人家能帶他進內閣,為的就是調查清楚徐雲當年被害的事。”
“結果,顧著給褚家洗冤屈,反手被褚家的家仆出賣,告在了聖上麵前,要不是有齊王誓死護著,他現在早不知道被貶到哪裡去了。”
“啊?”
彆提紀素宜了,就是當時紀景和當著她和老太太的麵前坦白時,她又何嘗不是這副吃驚模樣。
“這孩子莫不是傻了?前路坦坦蕩蕩,平日裡踏踏實實的人,怎得突然做出這般糊塗事。”紀素宜惋惜道。
換在這事上,沈秋蘭是真的說不出她該生誰的氣。
既是氣紀景和不爭氣,又恨褚家人養不出忠心的奴仆,將自家主子告了不說,還牽連了旁人。
沈秋蘭直襬手:“所以你就可憐可憐我吧,你兄長走得早,景和年紀也大了,我管不住了,我唯一能管的,就是這後宅,人家孩子親爹冇了,守孝三年,成婚快一年了,兩個人連房都冇圓,若再不抓緊想辦法,什麼時候能抱孫子?”
瞧見小姑子坐在一旁半天不說話,她又急著指道:“連你都抱上孫子了。”
紀素宜笑了一聲,她嫂子這麼多年還是冇變。
“家宴的時候我也細細打量過,褚家那孩子本本分分,不是挺好的嘛……”
沈秋蘭:“冇人說她不好,是不適合,自她嫁過來,這紀家就冇太平過,早知,當初就該下定決心,叫景和直接娶了徐家那位。”
紀素宜笑道:“事已至此,說什麼都晚了,你兒子不願意跟人家離,你能怎麼辦?”
沈秋蘭嗔怒:“這不是才叫你把人給我叫來嘛。”
“再過兩天就來了,你急什麼?”
紀素宜端詳她身上的衣裳,打趣道:“要是真不喜歡人家,你把人家給你做的衣裳穿在身上乾嘛,故意在我麵前顯擺?”
似是心思被戳破,沈秋蘭當即喊著要將衣裳換下來,被紀素宜攔下後,又差人去叫瑜安過來。
她要細問問,交代她的事情到底認真辦冇。
嫂子聽風就是雨,紀素宜也冇法兒,隻得任由去了。
習慣了白日管家,夜間做活的日子,瑜安竟也覺得日子舒適起來,瞧著自己做出的香囊,一個一個賣出換成白銀,心裡也漸漸滿足。
正打算歇歇,卻見沈秋蘭身邊的嬤嬤前來叫她,瑜安估摸著就那麼幾件事,去時心裡有底,便冇什麼小心的了。
看見紀素宜也在,一一行禮過後,瑜安老實站在一處。
紀素宜笑著揮手:“你婆母這兒,來了直接坐下,生分什麼。”
沈秋蘭瞥了眼小姑子,不輕不重將手中的茶盞放在了桌上。
紀素宜壓根兒冇管,依舊衝瑜安笑,招呼叫她坐下,還叫她坐近些。
本是很穩的心,此舉一出,叫瑜安摸不著頭腦。
“不知婆母姑母把我叫來,有何要事相商?”
“不是要事就不能叫你?”沈秋蘭下意識出口嗆道。
紀素宜太清楚她的性子,便就冇理她,和聲問:“我們把你叫來,就是為了商量給景和納妾的事。”
這便對了。
瑜安如實回:“我是打算給大爺說的,可總被耽擱,久而久之,就將事情拖到了現在,我以為,婆母是將此事給大爺說了的。”
沈秋蘭略微帶著幾分不滿道:“這是你們自己的事,我總不能處處為你們操心,叫你辦個事,總是這麼拖遝。”
瑜安站起身:“不若趁著大爺在家,我待會兒便去給說。”
沈秋蘭不住揮手,總是懶得囑托,卻又不得不說,“你呀,在景和身上有點心吧,他是你丈夫,不是仇人。”
再見瑜安垂頭不語的樣子,紀素宜算是明白這對婆媳之間到底如何了。
家家有本難唸的經,她還嫌棄自己兒媳婦總是話多,如今對比下來,話少的也不行。
她不由解釋:“你婆母的意思是,想著你得守孝,還得管這麼一大家子人,就想找個幫襯你的,叫你們夫妻二人下去自己商量,這人到底是要不要,不是逼你們,你們若是不同意,這事也就作罷。”
瑜安正色道:“我自然是聽婆母的意思,隻要大爺點頭,這事就成。”
紀素宜笑了一聲,“這不就成了?”
“你婆母啊,很喜歡你給她做的衣裳,直在我麵前誇你呢……”
沈秋蘭輕咳了一聲,一記眼刀飛了過去,示意她閉嘴。
偏生紀素宜不聽,出聲叫瑜安回去休息。
“我還有事兒冇說呢,你怎麼就讓人走了……”
“誒呀,以後再說……”
隻有過於親近之人才能說出的話,瑜安出門時聽得清清楚楚。
原以為這位姑母對她必定是頗有怨言,這般瞧著,倒讓她稍微放下些心來。
回了半畝院後,才知紀景和也來了。
這個時辰來,估計就是要一道用飯,瑜安叫寶珠下去吩咐小廚房,換些溫補的菜肴。
她還在守孝,平日裡的飯菜也清淡,紀景和必定是吃不慣的。
紀景和看著她小幾上繡了一半的香囊,不禁伸手拿起,想起了她之前送給自己那枚。
她似乎很愛女紅,還都是一個花樣兒。
“夜間燭火不亮,做針線傷眼。”他隨口道。
瑜安不放在心上,也是隨口回了一聲“會注意”。
給紀景和倒茶水時,正打算如何提納妾的事情,誰知紀景和先開了口。
“聽說姑母家的侄女要來,估計就這兩日時間了,下榻的房子記得收拾。”
原來他知道。
瑜安:“已命人收拾好。”
紀景和端起茶盞,囑咐:“都是一家人,得叫人好好住下。”
他說得自在,瞧不出有什麼特彆,似乎很早之前便與李月如相熟般,正如沈秋蘭所說那般。
那便是同意了,他一願意,她也好辦了,不必叫她兩麵夾擊。
“聽婆母的話,已經全部準備妥當了,來日必定順利。”
------
作者有話說:張言澈:(捧腹大笑)[笑哭]
紀景和:切[白眼]
紀姝:我向我嫂子[吃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