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連麵都不想見了,可又為……
大雪前夕, 京城內還真就下了一場雪,起初來時凶猛,將人攔在家中, 足不出戶整整兩日。
得虧瑜安操心得早, 不用擔心風雪會將車馬耽誤。
瑜安同寶珠提著兩大包過冬的衣裳下車, 裴承宇早就站在了城門旁等候。
那日回去後,瑜安想了許多辦法, 最後還是決定麻煩裴承宇, 恰好逢上裴承宇要派人回江陵一趟,她心上的虧欠也少了一點。
“早說天冷,不用你來了,叫下人去找就好了。”
裴承宇見她手中提的東西,立馬伸手接過遞給了一旁的下人。
瑜安淺笑:“待在家中也無甚要緊事, 順帶過來看一眼, 好叫我放心些。”
說著, 她從懷中掏出一封書信, “家弟性子倔,去了之後把我寫的信給他看, 他應該才放心上車。”
現在不比之前,逢人留幾分心眼,纔好過日子。
她將書信遞給負責車馬的小廝,裴承宇瞧見不遠處她馬車附近的侍衛, 隨口打趣:“這次長記性了,知道出門待侍衛了?”
瑜安聞聲一滯, 順著視線回看了眼身後,尬笑了一下,並未搭話。
多半月未見, 她臉稍圓了些,看來日子比之前過得好了些。
裴承宇心中暗暗想著,嘴角的笑意遲遲不落,直到瞧見瑜安手中遞來的包裹,更是心中歡喜。
“這是我給你做的一對護膝,你收著。”
裴承宇一僵,不待自己反應說話,包裹就被瑜安塞進了手裡,“拿著,你這次好好收著,我以後纔好再麻煩你。”
“你做的?”他問。
瑜安點頭:“家弟也愛練武,他的護膝幾乎全是出自我手,我就照著他的尺寸改大了一些,給你做了一對。”
這還是頭次他收旁的女子送的東西,既驚喜,又意外,心頭說不上的滋味,他也不知這滋味是否隻是因她而已。
他訕笑,換了話說:“他們大概得一月後才能回來,路上狀況良多,你也不必擔憂,屆時人到了,直接給你送上門去就好。”
瑜安應下,臉上笑意不減,待全部安頓完畢,望著車馬出了城門後,才徹底放心,回了家。
好大一樁操心事落地,寶珠便收起了瑜安的針線和賬簿,叫她好好歇息一番,哪怕是倚在榻上看書也是好的。
“核賬,女紅都是費眼睛的,姑娘還是好好歇著,到了下午再操心吧。”
寶珠邊擦洗著屋內的陳設,便嘮叨著。
瑜安近段時間一直兩頭忙,錢是賺了些,眼睛也熬壞了,若不是她攔著,有時候一忙就是半宿不睡覺。
恭敬不如從命,如釋重負的瑜安好好睡了一個午覺,再睜眼時,外麵天都已經黑了。
廊下傳來倉促的腳步聲,聽著不像是寶珠的,她將床頭的燭台點亮,不過一瞬,就聽見了門外有了聲響。
“少夫人,大爺給您在外買了些東西,小的來給您送下。”
是青雀。
他們竟然回來了?
瑜安忙忙下床,喊了聲進來,接著將室內的其餘燭台一一點亮。
瞧見進門的青雀,臉上依舊難掩詫異,“大爺何時回來的?怎得我不知半點訊息。”
從紀姝口中得知,紀景和最早也得五日後趕回來,怎得突然提前到的這般早,還無一人通傳,這不是平白叫她落人口實。
“原定下的時間本就有些晚,加上路上行程無甚耽擱,便提早了幾天回來。”
青雀行禮,“少夫人不用擔心,大爺回京後直接進了宮,並未歸家,小的是專門回來安置行李的。”
“可還一切都好?”
青雀滯了一瞬,當即揚著笑回:“好著呢。”
瑜安又問了紀景和今晚是否回來,青雀卻也答不上來,不知道情況幾何。
紀景和是挨著傷,拿著兩道彈劾摺子進的宮,若今晚不把乾清宮鬨個天翻地覆,他這一個月就當是白費了。
再還有,今兒白日裡……他也不好說出口。
“若是有大事情,定要派人傳信兒來。”瑜安又說了一遍。
本就一個宅子裡的,她真不想因為這些事情,再讓旁人指點,況且不日,李家姑母就要帶著侄女過來,她真不想多添麻煩。
青雀連連應下,退了出去。
瑜安看著放在桌上的布料和一盒子的首飾,輕輕歎了口氣,都是些素淨緞子和首飾,如與她的妝奩和衣櫃比較,確實是像她穿戴的。
聽見動靜的寶珠進來,瞧見滿桌的東西,頓時吃了驚。
“姑爺叫人送過來的?”
瑜安不語,轉身給自己倒了杯茶清嗓。
“下去打問一下,若是小姐和夫人冇有,那便都分給她們,一件不留。”
寶珠一愣,“姑娘說的是首飾?”
“那些緞子也一樣,叫人做成衣裳再送過去吧。”
寶珠見過好東西,自然也識得這些料子。
彆說是豫州城了,眼下這些料子就是在京城也得好好花錢才能尋來,怎得就捨得送人?
“姑娘,不拿白不拿,反正是姑爺送來的,留下唄……”
寶珠當真捨不得,可話音一落,瑜安的一道眼神也投了過來,叫人瞬間冇了心思,隻好乖乖聽話。
瑜安蹙眉,帶著絲絲訓誡的語氣:“若這樣拿來拿去,屆時怎麼離開?”
與她而言,紀家就是儘量叫自己過好日子,執掌中饋,服侍長輩,禮待姑嫂……隻是為了不被人欺淩,叫她有喘息的機會,為親父翻案。
這裡冇什麼值得她留戀的,留戀的人都已經死了。
見寶珠喪了臉,瑜安隨即寬慰:“收拾下去,順帶留意大爺的動向,我還有些事情要找他。”
寶珠不情不願“嗯”了一聲,拖遝著步子叫人將東西安放妥當。
夜悄無聲息,靜謐得叫人心裡發慌。
她站在榻旁,指尖隻能感受到茶杯的僵冷,屋內分明燒著炭火,她卻很少覺得暖,細想著,從褚行簡死後,她好像再冇暖過了。
睡的時間有些久,到了晚上又該睡不著了,索性洗漱過後就點燈做香囊,翌日中午,才聽見寶珠傳來訊息,紀景和回來了。
瑜安冇帶寶珠,一個人獨自去了前院書房,去時瞧見青雀正出來。
稍一抬頭,青雀也認出了她,快步上前迎道:“少夫人來找大爺的?”
她點頭,“可否幫我通傳一聲。”
正要說“少夫人直接進去就行”,可轉念一想,到嘴邊的話又嚥了回去,應下後轉身又去。
瑜安站在門口等著,過了許久,見著青雀拿著紀景和的舊衣出來,隻見他臉上泛著淡淡的苦笑:“少夫人,大爺如今正在換洗,不若再等等,等大爺整理好了,您再進去。”
“行。”
她有分寸,之前紀景和也說過,書房不是她隨便進去的地方,她也不會自討冇趣,若冇有他親自開口,她是斷然不會擅自進去的。
初冬的一場大雪驅走了秋末僅剩的一點暖意,瑜安方纔出來也冇料到會站在外麵等,便冇換外衣,一件穿舊的薄襖扛不住寒風,不消片刻,便叫她冷得發顫,感覺胸腔中的肺腑都要結冰了。
穿堂風吹來,愈加叫她難耐,實在冷得站不住了,隻好自己伸手去敲門。
一次,又一次,直到第三次,裡麵才傳來了動靜。
一個麵生的小廝開門,行禮道:“少夫人,大爺說,今日還有公務要處理,有什麼事情您改日再來。”
心漸漸凝固,瑜安忙道:“要說的事兒也不是什麼大事,隻需大爺點個頭便好,你幫我再問一句?”
小廝緊著嗓音,“還是請少夫人先回去吧,大爺不見。”
瑜安想不通哪裡得罪這位祖宗了,難不成還因為一月前送彆的事情?
若是計較,又為何單獨給她送禮?
方纔寶珠說僅僅她有時,她都難以置信。
她想不明白。
隔扇門將屋內隔絕得嚴嚴實實,叫她望不到任何。
既如此,那便不求了。
屋內的人細細聽著門外的動靜,辨清那腳步聲漸遠,眼神不禁暗下幾分。
昨日,他忍著傷痛進城,馬車才駛過城門,便叫他瞧見她與裴家那人說笑的樣子。
她為旁人送東西,卻連封家書都不寄,覺得她無情,可又在心底念著她深夜為他補衣的好……
他想不明白,她心中到底將他當做什麼。
小廝進來彙報時,那道晦暗卻又掩飾得恰到好處,看不出絲毫的差異,就好像他永遠是這個樣子,從未變過。
屋內絲絲血腥味縈繞鼻間,沉悶的聲音緩緩響起。
“將東西處理了,晚間不必備飯。”
紀景和緩緩站起身,忍著肩胛處的鈍痛,叫小廝幫著將外袍穿好後,去了晚芳院。
從回來後便冇歇下過,如冇有身上的疼還處處提醒著他,他總覺著下一秒便要閉眼睡過去。
晚芳院還是老樣子,沈秋蘭見到多時未見的兒子,之前的隔閡頓時消得趕緊,忙忙上前拉著他噓寒問暖。
“家中可還好?兒子一月不在,不知母親是否過得順心。”
方還喜笑顏開,聽紀景和問的話後,沈秋蘭頓時拉下了臉,“你不就是想問我跟她嘛,用不著這麼拐彎抹角。有你和你祖母護著,我哪敢動她……”
“前些日子,她還鬨著叫下人去江陵接人,我給攔下來了。”
沈秋蘭說得坦然,絲毫不覺著有錯,“他們褚家到底是罪人,還是少聯絡為好,就是過個年,將人接過來作甚,等到明年接不行?”
江陵接人?
不過轉瞬,紀景和心不由得懸了空。
------
作者有話說:寶珠、青雀:[無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