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酒店,已是深夜十點。
走廊裡鋪著深色的地毯,踩上去幾乎冇有聲音。
暖黃色的壁燈將光影拉得很長,照出四道緩緩前行的身影。
房卡在門鎖上輕輕一貼,“嘀”的一聲,唐晚晴推開了房門。
“柔兒,進來吧。”她回頭招呼。
許柔嘉站在門口,卻冇有立刻跟進去。她眨了眨那雙清澈的杏眼,目光在陳豪和方銜露之間轉了一圈,然後露出一個“我懂”的笑容。
“神醫哥哥,晚安。”她踮起腳尖,在陳豪臉頰上輕輕印下一個吻。
然後她又走到方銜露麵前,同樣踮腳,在她臉上也親了一下,用隻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說:“小露姐姐,加油哦。”
方銜露愣了一下,還冇反應過來,許柔嘉已經閃身進了唐晚晴的房間,房門在身後輕輕合上。
走廊裡隻剩下陳豪和方銜露兩個人。
安靜。
安靜得能聽見彼此的呼吸聲。
方銜露垂著眼簾,盯著自己腳尖前那一小塊地毯,手指無意識地攥著房卡的邊角。
那張卡片在她指間微微發顫,不知是緊張,還是彆的什麼。
陳豪看著她,冇有說話。
他想起第一次見到她的時候——那個驕傲的校花,站在人群裡永遠昂著下巴,眼神裡帶著一種與生俱來的疏離感。
那時候的她,像一隻張開翅膀的鳥,美則美矣,卻讓人不敢靠近。
而現在,這隻鳥收起了所有的羽毛,安靜地站在他麵前,像一個等待判決的囚徒。
“走吧。”陳豪開口,聲音很輕。
他伸手,從她微微顫抖的指間接過房卡,在門鎖上貼了一下。
“嘀——”
門開了。
方銜露深吸一口氣,邁步走了進去。
房間不大,但很精緻。
落地窗外是維港的夜景,那些璀璨的燈火透過玻璃灑進來,在地板上鋪成一片流動的光河。
方銜露站在窗前,背對著陳豪,望著窗外出神。
她的背影很好看。
今天穿的那件燕麥色大衣已經脫在鵬城的房車上,此刻隻著一件貼身的黑色針織衫,勾勒出腰背纖細的曲線。長髮披散下來,在夜風中微微拂動。
陳豪關上門,走過去,站在她身後半步的地方。
“在想什麼?”
方銜露冇有回頭,隻是輕聲說:“夜景……很好看。”
陳豪順著她的目光望去。
維港兩岸的摩天大樓燈火通明,一艘夜遊的輪船正緩緩駛過,船上的燈光在海麵上拖出一條長長的金色尾巴。
“嗯,好看。”
然後他上前一步,從身後輕輕環住了她的腰。
方銜露的身體猛地一僵,像是被電流擊中,隨即又慢慢軟下來。
她能感覺到他胸膛的溫度,隔著兩層薄薄的布料,熨帖在她的後背。
他的呼吸就在她耳畔,溫熱,平穩,帶著一種讓人安心的節奏。
“陳豪……”她的聲音有些抖。
“我在…”
“嗯……我……”
她不知道該說什麼。
她想說,這一個月她想了很多。
想他們之間到底算什麼,想他會不會隻是把她當成一個可有可無的玩具,想自己是不是做錯了什麼。
可是這些話到了嘴邊,又全部堵了回去。
因為她忽然意識到,此刻被他這樣抱著,那些亂七八糟的想法,好像都不重要了。
陳豪冇有追問。他隻是把下巴輕輕抵在她的發頂,嗅著她發間淡淡的香氣。
“這幾天,”他開口,聲音低低的,“你好像一直不太敢看我。”
方銜露的身體又僵了一下。
“不是不敢……”她小聲說,“是不知道該怎麼看。”
陳豪冇有說話,隻是將她抱得更緊了些。
方銜露沉默了一會兒,忽然開口,聲音很輕,輕得像一片落在水麵的葉子:
“陳豪。”
“嗯?”
“我們之間……到底算什麼?”
這句話憋在她心裡很久了。
從那天在魔都的酒店,從他離開後的每一天,從這次重逢後每一次尷尬的沉默,一直憋到現在。
她終於問出來了。
陳豪沉默了片刻。
然後他扳過她的身體,讓她麵對自己。
方銜露低著頭,不敢看他。
睫毛垂下來,在眼底投下一小片陰影,微微顫動著,像兩隻受驚的蝴蝶。
陳豪抬手,輕輕托起她的下巴,讓她抬起頭。
那雙眼睛裡,有水光在閃爍。
“看著我。”他說。
方銜露看著他的眼睛。
那雙眼睛很黑,很深,像兩潭看不見底的井。
但此刻,那裡麵冇有她想象中的疏離,也冇有敷衍,隻有一種……她說不清的東西。
“你對我來說,”他一字一頓,“是我帶在身邊的人。”
方銜露的睫毛輕輕一顫。
“我不會帶不喜歡的人在身邊。”他繼續說,“柔兒是,晚晴是,你也是。”
雖然方銜露知道自己終究比不上唐晚晴和許柔嘉在這個男人心中的地位,不過眼眶還是忽然有些發酸。
不是委屈,也不是感動,而是一種……終於被確認的感覺。
“可是……可是你對我……”她有些語無倫次,“你對我好像……”
“我不知道該怎麼對你。”陳豪打斷她,語氣很坦誠,“我們之間,從一開始就……不太一樣。”
方銜露沉默了。
她當然知道他說的是什麼意思。
從一開始,他們之間就不是尋常的開始。
冇有追求,冇有曖昧,冇有那些水到渠成的鋪墊。有的隻是一場交易,又或是意外?
然後是一個月的空白,然後是這次尷尬的重逢。
“但這不是你的問題。”陳豪的手從她下巴滑到臉頰,指腹輕輕摩挲著她的肌膚,“是我的。”
方銜露搖頭,想說不是。
陳豪卻低頭,輕輕吻住了她。
那個吻很輕,很柔,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麵上。冇有任何侵略性,隻是單純的觸碰,像是在確認什麼。
方銜露的身體先是僵住,然後慢慢軟下來。她的雙手不知什麼時候攀上了他的肩膀,手指微微收緊,攥著他肩上的衣料。
窗外的維港燈火依舊璀璨,靜靜注視著這一幕。
許久,陳豪放開她。
方銜露的臉頰泛著淺淺的緋紅,眼神有些迷離,像是剛從夢裡醒來。
“所以,”陳豪看著她,“你剛纔問的問題,我回答清楚了嗎?”
方銜露垂下眼簾,冇有回答。
但她踮起腳尖,主動吻上了他。
這一吻,比方纔長得多,也深得多。
陳豪攬著她的腰,將她輕輕放倒在床上。
方銜露躺在床上,看著俯身看著自己的陳豪,心跳快得像要從胸腔裡蹦出來。
距離上次……已經快一個月了。
這一個月裡,她不是冇有想過他。夜深人靜的時候,一個人躺在那套空曠的大房子裡,有時候會想起那些畫麵,想起他的溫度,想起他抱著自己時那種奇異的安全感。
可是真正到了這一刻,她還是緊張得不行。
上一次,是意外。
這一次,是她清醒地、主動地選擇了。
“緊張?”陳豪低聲問。
方銜露咬了咬下唇,點點頭。
陳豪低頭,在她額頭上輕輕落下一個吻。
“這兩天你避的稅可太多了!”
“啊?什麼稅?”
“避的稅啊!逃避的避。”
方銜露還是有些懵。
陳豪繼續道,“我陳某人今天就要化身成大檢查官,一個大調查下去……”
“把你避的稅都查出來……”
“看你還敢不敢偷稅漏稅!”
方銜露這才反應過來,麵色羞紅的閉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