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上午九點,魔都外灘公寓地上停車場。
一輛銀白色的鋼鐵巨獸緩緩駛出車位,引來零星幾個路過車輛的目光。
VolknerMobilPerformanceS,房車界的勞斯萊斯,德意誌定製,八位數起售,頂配版更是有價無市。
此刻這輛長達十二米的龐然大物像一艘陸地遊艇,安靜而霸道地占據著停車場的主通道。
就在它即將轉向駛向出口時,一陣低沉的引擎咆哮聲由遠及近——
一輛磨砂黑的瑪莎拉蒂GT2Stradale如同一頭蓄勢的獵豹,精準地攔在了房車前方。
兩車對峙。
一台是移動宮殿,一台是賽道猛獸。這畫麵若是被路人拍下,足夠在車友圈刷屏三天。
瑪莎拉蒂的車門向上翻起,兩道身影先後走下。
走在前麵的女孩身著菸灰色針織長裙,外搭一件同色係的羊絨大衣,長髮挽成低髻,露出光潔的額頭和一雙沉靜如水的眼眸。
她的五官精緻得不似真人,眉眼間帶著江南女子特有的溫婉,卻又因那份與年齡不符的從容,平添幾分疏離的氣質。正是李婉兮。
跟在她身後的女孩則截然不同。一身黑色短款皮草夾克,搭配高腰牛仔褲和過膝長靴,長髮披散,髮尾挑染了幾縷酒紅色,走起路來帶風,眼眸流轉間滿是靈動。
李未央抱著手臂,目光早已越過那輛巨大的房車,落在正從駕駛座跳下的人身上。
陳豪落地,順手整理了一下衣領。
房車底盤太高,他下來後冇有立刻走向姐妹倆,而是繞到副駕駛一側,拉開車門,將唐晚晴從上麵抱了下來。
動作很自然,像做過千百遍。
唐晚晴今天穿了一件奶白色的高領毛衣,外罩淺駝色大衣,長髮披肩,襯得整個人柔軟又溫暖。
她被陳豪抱著落地時,臉頰微微泛紅,輕輕捶了他一下,卻冇有掙脫他攬在腰間的手。
四人終於麵對麵。
“未央,婉兮。”唐晚晴率先開口,語氣裡帶著見到朋友的驚喜,“你們怎麼來了?”
李未央正要說話,卻發現身邊的姐姐有些不對勁。
李婉兮站在那裡,目光落在陳豪身上,竟有片刻的失神。
那天在病床上,她意識清醒卻無法動彈,隻能透過模糊的視線感知他的存在。
那些日子,他是她黑暗世界裡唯一的光。
可真正麵對麵站著,仔細的觀察,她才意識到——原來他長這樣。
劍眉星目,輪廓分明,嘴角帶著淡淡的笑意,不似記憶裡那般嚴肅,反倒多了幾分……讓人移不開眼的溫度。
也就在這時,陳豪腦海中響起一道係統提示音。
“叮!李婉兮好感度+5,當前好感度85點。”
“姐!”李未央輕輕撞了她一下。
李婉兮倏地回神,耳根微微發燙。
她垂下眼簾,再抬起時,已恢複了往日的從容。
“昨天聽央央說陳神醫來魔都了。”
她的聲音輕柔,如泉水擊石,“所以想當麵過來,感謝陳神醫的救命之恩。”
陳豪看著眼前的女子,與記憶中那個虛弱蒼白的病人判若兩人。
如今的李婉兮眉眼舒展,麵色紅潤,整個人像是被重新注入了生氣,連說話的語調都帶著活著的溫度。
他擺擺手,語氣隨意:“舉手之勞,未央也付過錢了,不必放在心上。”
李婉兮微微一笑,那笑容裡藏著隻有她自己知道的複雜。
“當時那種情況,陳神醫冇有趁機壓價,對我們來說已經是天大的恩情了。”她頓了頓,聲音低了幾分,“而且……”
而且什麼?她冇有說完。
李未央的目光早就被旁邊那輛巨獸吸引了。
她繞著房車轉了半圈,嘖嘖稱奇:“這車也太酷了吧!德國Volkner,頂配版,我在雜誌上見過!你們這是要去哪?”
唐晚晴笑了笑,被她的興奮感染:“放假了,陳豪特意來接我回去。我們打算沿著海岸線南下,到香江之後再往北走,一路玩回漢城。”
“一路玩回漢城?”李未央眼睛亮了,“聽起來好好玩!我也想去!”
她話音剛落,胳膊就被李婉兮輕輕撞了一下。
李未央吐了吐舌頭,小聲嘟囔:“人家一個人在家裡好無聊嘛……”
陳豪看著這一幕,嘴角不自覺勾起。
他印象中的李未央,始終是那個冷冰冰、拒人於千裡之外的富家女。
可眼前這個活潑俏皮、會因為被姐姐撞一下就吐舌頭撒嬌的女孩……簡直像換了一個人。
原來她不是天生冷漠,隻是那段時間,不得不扛起不屬於她的重擔。
“陳神醫彆見怪。”李婉兮抱歉地看了陳豪一眼,“央央從小被家裡慣壞了。”
“我覺得這樣挺好。”陳豪笑道,“比之前那副生人勿近的樣子好太多了。”
“哪裡哪裡!”
李未央立刻反駁,挽住李婉兮的胳膊,“人家那是在模仿姐姐好不好!姐姐以前就是那個樣子!”
李婉兮無奈地看了妹妹一眼,正像解釋,卻被李未央搶先一步。
“他們又不是外人。”李未央理直氣壯地挽住唐晚晴的胳膊,“你說是吧,晚晴?”
唐晚晴笑著點頭:“是啊,我和央央是好閨蜜。”
話音剛落,一個身著深色中山裝、管家模樣的中年男子快步走來,手裡捧著一個精緻的紫檀木禮盒。
“大小姐,您要的東西準備好了。”他將禮盒雙手呈上。
“麻煩了,周叔。”李婉兮接過禮盒,轉身麵向陳豪,雙手將盒子打開。
盒中靜靜躺著一株品相極佳的野山參。
參體粗壯,鬚根完整,表皮呈深褐色,紋路細密清晰,頂端還帶著一抹若有若無的參花殘跡。
光是那股撲鼻的藥香,就足以讓人知道這東西絕非俗物。
“陳神醫,大恩大德,永世難忘。”李婉兮的聲音輕柔卻鄭重,“一點心意,還望收下。”
陳豪雖不識參,但隻看這品相和包裝,也知道價格不菲。
這三百年的野山參,市麵上有錢也難尋,之前拍賣會也拍出了千萬的價格。
他腦子裡飛快閃過一個念頭——這東西,回去燉雞湯給江怡補身體應該不錯。
“怡兒還是太瘦了些,以後怎麼奶孩子。”
是的,自從從霧都回來,陳豪就對孩子很喜歡。
至於王奕萌?冇事,讓李夭夭幫忙奶孩子就行。
“那我就收下了。”他冇有推辭,接過禮盒。
就在這時,身後傳來一陣刺耳的鳴笛聲。
一輛被堵在後麵的商務車司機探出頭,滿臉不耐煩地朝這邊張望。
停車場通道本就不寬,這輛房車和瑪莎拉蒂一前一後,確實擋住了去路。
李婉兮臉上閃過一絲歉意:“實在不好意思陳神醫,我們就不繼續打擾了。下次再來魔都,一定要提前聯絡我。”
她說著,主動調出自己的微信二維碼,將手機螢幕遞到陳豪麵前。
陳豪下意識看了唐晚晴一眼。
唐晚晴微微一愣,隨即也拿出自己的手機,笑著說:“婉兮,我們也加一個聯絡方式吧。”
“好的。”李婉兮點頭。
“還有我還有我!”李未央立刻舉手。
幾秒鐘後,四人各自存入對方的維信。
身後那輛商務車又按了一聲喇叭,這次更長,更不耐煩。
陳豪將唐晚晴抱起,送她上了副駕駛。
關上車門前,他回頭衝姐妹倆揮了揮手。
“明年見!”
“明年見!”
李未央也揮手,李婉兮隻是微微點頭。
就在陳豪轉身準備爬上駕駛座時——
“等等。”
他回過頭,發現是李婉兮叫住了他。
“怎麼了?還有事?”
李婉兮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根本不知道要說什麼。
她隻是……不想讓他走。
冇有任何理由。冇有任何立場。
可那一刻,那句“等等”就那樣不受控製地脫口而出。
她怔了一瞬,隨即展顏一笑,抬手輕輕將額前被風吹亂的碎髮攏到耳後。
動作很輕,很美,像電影裡的慢鏡頭。
“冇什麼。”她說,聲音輕得像歎息,“隻是想提前跟你說一聲……新年快樂。”
陳豪看著她,沉默了一秒,然後露出一個溫和的笑容。
“新年快樂。”
他上了車,車門關閉,引擎啟動。
銀白色的巨獸緩緩駛向出口,拐過一個彎,徹底消失在視野中。
李婉兮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她望著那個方向,望著空蕩蕩的通道,望著停車場儘頭那一片模糊的光。
“姐……姐……”
李未央的小手在她麵前晃了晃。
李婉兮回過神。
“姐,人都走遠了。”
李婉兮冇有回答。
李未央歪著頭看了她一會兒,忽然開口:
“姐,你是不是喜歡上陳豪了?”
李婉兮睫毛輕輕一顫。
“冇有,彆胡說。”
她的聲音很輕,輕到自己都不太相信。
李未央嘟了嘟嘴,挽住她的胳膊,小聲嘀咕:
“最好冇有……這個陳豪雖然醫術很好,可他已經有晚晴了,還有那個許柔嘉……我都不知道晚晴是怎麼能接受的。”
李婉兮冇有說話。
她隻是望著那個早已冇有車影的通道,望著那一排排冰冷的車位燈,望著這座偌大的城市裡,某個剛剛離開的人。
“不能接受麼?”
這句話說得很輕,不知是在問誰。
也許是問唐晚晴。
也許是問她自己。
李未央冇有聽清。
她隻是覺得,姐姐的背影,好像比剛纔更安靜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