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人!”謝凝霜目眥欲裂,不顧一切地衝過去。
然而,就在她即將觸碰到陳豪的瞬間,下方傳來雇傭兵快速攀爬的聲音,以及對方指揮官通過擴音器傳來的、帶著戲謔的冰冷通牒:
“上麵的兩隻老鼠,遊戲結束了。交出數據,或許可以給你們一個痛快的。”
絕境,真正的絕境。彈藥將儘,兩人帶傷,被困孤塔,強敵環伺。
謝凝霜跪在陳豪身邊,扶住他,用身體擋住可能射來的冷槍。
她的手指因用力而骨節發白,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無力。
她從未感到如此絕望,即便是幼年在隕星衛殘酷訓練中瀕死時,也不曾如此。因為她救不了他,救不了她誓死效忠的主人。
陳豪咳嗽了幾聲,撐著坐起身,背靠著邊緣的護欄。
他看了一眼下方越來越近的敵人,又看了一眼身邊渾身是傷、眼神卻依舊執拗地想要保護他的謝凝霜。
忽然,他笑了。那笑容很淡,在血跡和灰塵的臉上,卻奇異地帶著一種看透生死後的平靜,以及……一種謝凝霜從未見過的、深如潭水的溫柔。
“霜霜,”他輕聲開口,聲音因受傷而有些低啞,卻格外清晰,“怕嗎?”
謝凝霜用力搖頭,淚水卻不受控製地湧了上來,模糊了視線:“不怕!能和主人一起戰死,是我的榮耀!”
“傻丫頭。”陳豪抬手,用還算乾淨的拇指指腹,輕輕擦去她眼角滑落的淚珠,動作溫柔得不可思議,與周遭的硝煙戰火格格不入。“誰說我們要一起死了?”
謝凝霜茫然地看著他。
陳豪的目光越過她,看向平台內側某個不起眼的角落,那裡有一個被爆炸震開蓋板的檢修通道口,黑黢黢的,不知通向何處。
他的眼神深邃,彷彿在瞬間計算了無數種可能。
“聽著,”他的語氣變得急促而鄭重,抓住謝凝霜的手,將一個小巧的、沾著血的金屬存儲器塞進她手心,“數據在這裡。下麵那個檢修通道,我觀察過,應該是通往地下舊的排水係統,雖然危險,但有一線生機。”
謝凝霜瞬間明白了他的意圖,心臟驟然縮緊:“不!主人!您和我一起……”
“一起走不了。”陳豪打斷她,語氣斬釘截鐵,
“通道狹窄,隻能容一人快速通過。而且,需要有人在這裡製造足夠大的動靜,吸引所有火力,為另一人爭取時間。”
他深深地看著她,那目光似乎要將她的靈魂都看穿:“霜霜,你比我更擅長在複雜地形中生存和隱匿。你活著把數據帶回去的概率,比我大。”
“那也應該是我留下!”謝凝霜幾乎是吼出來的,淚水奔湧,“我的命是你的!為你而死,天經地義!”
“你的命是你自己的!”陳罕有的提高了聲音,隨即又軟下來,帶著無儘的憐惜和一絲懇求,
“霜霜,聽話。這是命令……也是我最後的請求。”
“不……我不能……”謝凝霜搖著頭,泣不成聲。讓她拋棄主人獨自逃生?這比殺了她還要痛苦千萬倍!
下方的攀爬聲越來越近,甚至能聽到敵人沉重的呼吸。
時間不多了。
陳豪深吸一口氣,彷彿用儘了全身的力氣,雙手捧住謝凝霜沾滿淚水和灰塵的臉頰,強迫她看著自己。
他的眼神熾熱而專注,裡麵翻湧著她看不懂的、卻又讓她心魂俱顫的複雜情感。
“謝凝霜,”他叫她的全名,每一個字都像是從靈魂深處擠出來,帶著沉甸甸的重量,“看著我,記住我接下來說的每一句話。”
謝凝霜淚眼朦朧地看著他。
“我命令你,活下去。帶著數據,活下去。替我看看,我們冇能一起看到的未來。”他的拇指摩挲著她的臉頰,聲音溫柔得令人心碎,“還有……”
他頓了頓,眼底最後一絲猶豫散去,隻剩下澄澈如星海般的深情,和一種義無反顧的決絕。
“我愛你,霜霜。”
“不是主人對下屬,不是強者對弱者。”
“是一個男人,對他心愛的女人,最真心的話。”
“所以,好好活下去。為了我,活下去。”
話音落下的瞬間,他將手中的隕星戒取下,塞到她手中,隨後猛地將她推向那個檢修通道口,力道之大,讓她踉蹌著跌入黑暗的入口!
“不——!!!”謝凝霜的慘叫聲在通道中迴盪。
而平台上,陳豪已經抓起身邊最後的武器和炸藥,毫不猶豫地轉身,朝著敵人最多的方向,扣動了扳機!
槍口噴吐的火光,映亮了他堅毅而帶笑的側臉。
“來啊!雜碎們!你們的爺爺在這兒!”
他大聲吼道,聲音蓋過了槍聲,也蓋過了謝凝霜心碎的聲音。
激烈的交火聲、爆炸聲瞬間將平台淹冇。謝凝霜在黑暗潮濕的通道裡瘋狂地想要爬回去,卻被一股無形的力量阻擋。
她隻能聽著外麵那為她爭取每一秒生存機會的、孤勇而壯烈的戰鬥聲,逐漸微弱,直至……徹底消失。
最後一聲爆炸格外猛烈,震得通道簌簌落土。
然後,是一片死寂。
死一樣的寂靜。
謝凝霜癱坐在冰冷汙濁的地上,手裡緊緊攥著那枚染血的存儲器,上麵似乎還殘留著他的溫度。通道外,再無聲息。
他做到了。他用生命,為她換來了生的通道。
而那句“我愛你”,如同最鋒利的匕首,也是最後溫暖的陽光,深深刺入並永遠烙印在了她的心臟最深處。
那不是命令,不是恩賜。
那是告白,是遺言,是他給她留下的……最沉重也最珍貴的禮物。
“主人……”她對著無儘的黑暗,發出了一聲如同受傷幼獸般的、絕望到極致的嗚咽。
淚水早已流乾,隻剩下空洞的眼神和冰冷軀殼裡那顆因極致的痛與愛而劇烈顫抖、瀕臨破碎的心。
謝凝霜不知道自己是怎樣憑藉著非人的意誌,從那地下排水係統中掙紮出來的。她帶著數據,九死一生地回到了接應點。
任務成功了,巨大的價值被確認。
但她失去了他。
慶功宴上冇有笑容,她的世界,從那個水塔平台爆炸聲沉寂的那一刻起,就隻剩下了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