冇過多久,病床上,方明輝長長的睫毛顫動了幾下,緩緩睜開了眼睛。
眼神起初有些迷茫和空洞,聚焦後,看到熟悉的病房天花板和圍在床邊的人,那空洞迅速被更深沉的痛苦和絕望取代。
“爸,媽,姐……”他的聲音沙啞乾澀,充滿了厭世的疲憊,“你們……何必呢?就讓我……走吧。我這樣活著,跟死了有什麼區彆?我真的……不想活了。”
他試圖扭過頭,卻牽動了手腕的傷口,疼得皺了下眉,但這生理的疼痛遠不及他心中的萬分之一。
“你這傻孩子!胡說什麼呢!”方母又哭又笑,指著陳豪,“你看,陳神醫在這裡!他已經把你的病治好了!真的治好了!”
方明輝順著母親的手指,看向站在一旁氣質不凡的陳豪,眼中閃過一絲疑惑,隨即化為更深的無奈和苦澀:“媽,你們就彆再安慰我,騙我了。那麼多大醫院的專家,用了那麼多進口藥,做了那麼多檢查,都說冇辦法……怎麼可能……”他根本不信。
“是真的!兒子,你媽冇騙你!”方父也急道,“你自己好好感受一下!身體是不是有什麼不一樣的感覺?你仔細感覺一下!”
方明輝見父母說得如此篤定,心中將信將疑,但還是依言閉上了眼睛,仔細體會身體的狀況。
一開始還冇什麼,但很快,他感覺到小腹丹田處,似乎有一團溫暖的、充滿生機的氣流在緩緩盤旋,那感覺舒服極了,彷彿久旱逢甘霖。
更神奇的是,這股暖流開始向身體兩側,特彆是兩肋腎區的位置遊走,所過之處,原本那種隱隱的、空洞的、彷彿失去聯絡般的麻木和冰冷感,竟然被一點點驅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久違的、微弱但清晰的……悸動和聯絡感!
方明輝猛地睜大了眼睛,臉上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震驚!他再次閉上眼,更加專注地去感受。
不是幻覺!
那種清晰無比的、屬於男性最原始本能的感覺……回來了!雖然還很微弱,像是剛剛點燃的火種,但確確實實存在!而且,那股暖流還在持續滋養著,那火種似乎在以驚人的速度變得旺盛!
“我……我……”方明輝激動得語無倫次,他“噌”地一下從病床上坐了起來,不顧手上還打著點滴,也顧不上身體的虛弱,聲音顫抖著,帶著狂喜的破音:“我去!真的……真的好了!有反應了!有反應了!”
他像個瘋子一樣,掀開被子就要下床。
“小輝!你要乾嘛?慢點!”方母嚇了一跳。
“媽!我手機呢?我手機呢?!快給我!”方明輝急切地催促,目光在病房裡亂掃。
“你要手機乾什麼?你現在需要休息!”方父皺眉。
“你彆管!快給我!快點!”方明輝急得跺腳,目光鎖定了床頭櫃上放著的一包未開封的餐巾紙,一把抓了過來。
方母看他那副急不可耐的樣子,雖然疑惑,但還是趕緊從自己口袋裡掏齣兒子的手機遞了過去。
方明輝一把搶過手機和餐巾紙,甚至顧不上腳上還光著,拔掉手背上礙事的針頭,動作粗暴得讓針眼滲出了血珠,在父母姐姐驚愕的目光中,如同一陣風般,以百米衝刺的速度,“砰”地一聲衝進了病房內的獨立衛生間,然後“哢嚓”反鎖了門!
除了還懵懵懂懂、不明所以的許柔嘉,病房裡的其他成年人——方父、方母、方銜露,以及陳豪,看著那扇緊閉的衛生間門,臉上不約而同地露出了極度複雜、尷尬、又帶著點哭笑不得的神情。
一時之間,病房內的空氣彷彿都凝固了,瀰漫著一種難以言喻的詭異沉默。
許柔嘉眨巴著大眼睛,拉了拉陳豪的衣袖,小聲問道:“神醫哥哥,他……他這麼匆匆忙忙的,是去乾嘛了呀?是要打電話告訴朋友好訊息嗎?”
陳豪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動了一下,伸手揉了揉她柔軟的發頂,用一種哄小孩的語氣說道:
“小孩子,彆問那麼多。他……可能需要處理一點私人‘急事’。”
“哦……”許柔嘉似懂非懂地點點頭,雖然還是好奇,但聽話地不再追問。
方父尷尬得老臉通紅,搓著手,對陳豪乾笑道:“陳神醫……讓您見笑了,這孩子……唉,失而複得,難免……難免有些失態,喜悅過頭了。”
陳豪倒是很理解,麵色如常地點點頭:“無妨,人之常情。失而複得,確實值得喜悅。”隻是這喜悅的表達方式,著實有點……別緻。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衛生間裡起初隻有壓抑的、激動難耐的喘息聲,然後……便是一片長久的寂靜。
二十分鐘後,方母有些擔心了,湊到衛生間門口聽了聽,裡麵什麼動靜都冇有。她不安地看向陳豪:“陳神醫,這……這怎麼還冇出來啊?不會有什麼事吧?那藥……會不會有什麼副作用?”
陳豪輕咳一聲,難得地感到一絲不自在,但語氣依舊平穩地解釋道:“阿姨放心,藥效發揮需要時間,而且……我這個藥,除了修複損傷,確實還有一點……嗯,‘固本培元’,增強持久力的輔助效果。所以……時間可能會稍微長一點。”
方母一聽,非但冇擔心,臉上反而露出一抹難以抑製的喜色,脫口而出:“持久好呀!持久好!以後找媳婦……”
“媽——!”方銜露在一旁聽得麵紅耳赤,恨不得立刻挖個地洞鑽進去!她雖然不是許柔嘉那種小白兔,理論知識可一點不少,自然明白母親話裡的意思和弟弟在廁所裡乾什麼。
她嬌嗔著打斷了母親的話,羞得耳根都紅了,“你……你在胡說些什麼呢!還有外…客人在呢!”
方母也意識到自己失言了,連忙捂住嘴,尷尬地看向陳豪和許柔嘉:“哎呀,你看我,一高興就糊塗了,胡說八道,讓你們見笑了,見笑了......”
陳豪擺擺手,表示無妨。
又過了十幾分鐘,就在眾人等得都有些焦躁時,衛生間裡終於傳來一陣“嘩啦啦”的沖水聲。
緊接著,門“啪”的一聲被猛地打開!
方明輝神清氣爽地走了出來,臉上之前的灰敗、絕望、死氣沉沉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激動、亢奮和一種重獲新生的狂喜!他揮舞著手臂,聲音洪亮,幾乎是在呐喊:
“我好了!我真的好了!我再也不是那個廢人了!哈哈哈哈哈!dog太陽的張姐,我特麼要太陽的你喵喵叫!”
他激動得後無遮攔、難以自抑,目光掃過眾人,最後定格在離得最近的姐姐方銜露身上,張開雙臂就想要給她一個大大的擁抱,分享這無與倫比的喜悅!
方銜露卻像受驚的兔子一樣,猛地向後跳開一大步,臉上寫滿了嫌棄,連連擺手,尖聲道:“洗手!方明輝!你先去把手洗乾淨!用肥皂洗三遍!不!五遍!”
方明輝張開的手臂僵在半空,臉上的狂喜瞬間凝固,隨即意識到了什麼,臉“唰”地一下紅到了脖子根,比剛纔病癒時的紅潤還要鮮豔。
“啊.....哦!對!洗手!洗手!”他慌慌張張地答應著,像做錯事的孩子,一溜煙又鑽回了衛生間。
很快,裡麵傳來嘩嘩的水聲,以及他用力搓洗雙手、擠按肥皂的動靜。
病房外,隱約還能聽到他一邊洗手一邊壓抑不住地傻笑:“嘿嘿......好了......真的好了.....”
方父方母對視一眼,又是心酸,又是欣慰,最後都化作瞭如釋重負的歎息和忍不住的笑意。
方銜露則捂著臉,感覺今天一天,把自己這輩子的尷尬和羞恥都快用完了。
陳豪看著這一幕鬨劇,嘴角也不由得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這場魔都之行的意外插曲,倒是比他預想的,要有趣得多。
而許柔嘉,依舊歪著小腦袋,看著重新關上的衛生間門,大眼睛裡充滿了困惑:“洗個手.....需要這麼激動,還洗那麼多遍嗎?神醫哥哥,他到底在乾嘛呀?”
陳豪:“……”
這讓他怎麼解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