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易的石床上,戴芙蓉周身靈氣如風中殘燭。
楊十三郎凝視著她丹田處那道猙獰的裂紋——暗金色的光點正從裂縫中不斷逸散,那是道基在瓦解的征兆。
三滴玉液天香,已經用了二滴……
他握緊手中的玉瓶,瓶中最後一滴玉液天香正流轉著月華般的光澤。
“忍住了。”
他將玉液天香滴入戴芙蓉唇間。
磅礴的生機轟然炸開。
戴芙蓉身體劇烈震顫,玉液所化暖流如億萬根銀針紮進四肢百骸,強行將那擴散的裂紋“釘”在原地。
暗金光點的逸散速度肉眼可見地減緩,但裂紋邊緣,那道詭異的灰黑色法則仍在緩慢蠕動,試圖侵蝕新生的癒合組織。
三十六個周天後,戴芙蓉緩緩睜眼,臉色依舊蒼白如紙。
“……暫時壓住了。”
她聲音虛弱,“但這玉液天香隻能續命,無法根除。若要徹底清除,除非……”
“除非找到施術者,或者上古星辰道藏中記載的‘逆源歸真’之法……”
楊十三郎介麵,目光落在懸浮半空的萬象鑰上,“師兄,推演如何?”
萬象鑰泛起漣漪,投影出複雜的星圖對比。
“師弟,第七萬三千次推演完成。”
千機君的聲音帶著罕見的凝重,“從隕星之墟帶回的陣法碎片,其能量紋路與天庭官方記錄的‘周天星鬥大陣’存在七分基底偏差。”
投影放大,兩條能量曲線幾乎重合,但其中一條的“波穀”處,有極其細微的斷裂。
“這七分,足以在星陣監測中開辟一條隱形靈脈。”
千機君將星圖切換至宏觀視角,隻見代表正常星辰能量流動的銀色光河中,悄然分出一條幾乎不可察的暗流,蜿蜒流向——隕星之墟方向。
“什麼時候開始的?”戴芙蓉強撐著坐直。
“時間錨點鎖定在——”
萬象鑰投影變幻,浮現出一行古篆記錄:
【天壽三千九百年七月初三,子時。通明殿司記夜巡,見‘周天星圖’井宿分野,有七星輝光自改,三息後複常。查無果,錄為‘星圖自改案’,封存。】
戴芙蓉掙紮著坐直身體……
“那個懸案……”
她猛地咳嗽起來,嘴角滲出血絲,“當年我有一個師妹的父親是星辰司的,曾聽這位老星官提過,說那案子查了三年,最後以‘古陣共鳴、星軌自洽’草草結案。主審的司法天神副使,三個月後調任北俱蘆洲鎮魔淵——那是必死之地。”
洞天內一片死寂。
隻有半空中散發的微光,映著三人凝重的臉。
“所以長生大帝不僅建造了吞噬蛛網,”
楊十三郎一字一頓,“還在上古時期,就篡改了星辰大陣的原始記錄。從此,他抽取的星辰之力,在官方記錄裡永遠是‘正常損耗’。”
“不止如此。”
千機君調出另一份卷宗投影,“案發後十年間,通明殿共有一百二十七處星圖記錄被‘校準修正’,所有修正都圍繞那七顆星。而負責校準的星官,半數在百年內陸續‘道化’或‘兵解’。”
戴芙蓉的手指扣住石床……
“是滅口。”她聲音發冷,“當年的篡改者,和所有可能看出問題的人,都被清理了。”
楊十三郎走到洞天邊緣,望向虛幻屏障外流轉的混沌霧氣。
“通明殿……”
楊十三郎緩緩轉身,“我們必須進去。拿到那份原始星圖記錄,與被篡改的版本對比,形成完整的證據鏈。否則,我們手裡的碎片,永遠隻是‘來曆不明、可能偽造’的孤證。”
“可我的傷……”
戴芙蓉低頭看向丹田,灰黑色的法則如毒蛇盤踞,“通明殿有‘真言迷障’,需道心無垢才能通過。我此刻道基不穩,心魔叢生,踏入必死。”
“我一個人去。”
“官人!”
楊十三郎在戴芙蓉麵前蹲下,握住她冰涼的手:“玉液天香最多能為你爭取三個月。三個月內,若找不到根除‘噬星法則’之法,你會丹碎道消。通明殿乃三界書庫,內有上古星辰道藏無數——我此去,一為公義,二為你。”
戴芙蓉嘴唇顫動,最終隻吐出兩個字:“……小心。”
“師兄,製定潛入方案。”
“收到。”
鏈接千機羅盤的萬象鑰光芒大盛,開始瘋狂運作,“根據現有情報:通明殿守衛分三重。外圍由三百六十名‘守經天兵’輪值,每日子午二時換防,換防間隙有三息空白。中庭有‘真言迷障’,需道心堅定者自證。內殿‘璿璣閣’有書靈‘翰墨’守護,非有緣者不得入。”
“漏洞呢?”
“有。”千機君投影出一條隱秘路徑,“原是天樞院‘捲簾老吏’仍在通明殿外圍當值,他知曉一條已廢棄的‘舊籍轉運密道’,可從北側‘殘卷洞’直通中庭偏廊。但此密道每三年開啟一次,下次開啟是——”
投影浮現出精確計時:
【七日後,子時三刻。持續時間:一炷香。】
“足夠了。”楊十三郎眼中燃起戰意,“師兄,我需要你聯絡那位老吏,獲取密道詳細輿圖,以及通明殿內部陣法節點分佈。”
千機君從懷中取出一枚佈滿裂痕的星辰令牌,咬破指尖,以精血在令牌上書寫秘文。令牌微顫,化作流光冇入虛空。
“他會幫我。”
千機君喘息道,“當年他孫兒被人冤枉,是我保下一命。但是,此人膽小怕事,最多隻敢提供情報,絕不會親自插手。”
“情報足矣。”
楊十三郎開始整理行裝……又從懷中取出在隕星之墟得到的那塊陣法碎片,仔細感知其中屬於長生大帝的靈力印記——這是開啟某些特定禁製的“鑰匙”。
“還有這個。”
戴芙蓉遞來一枚古樸的玉簡,“這是我師父給的‘破妄星瞳’殘篇,雖不完整,但可助你看穿部分幻陣。通明殿內幻象叢生,莫要被表象迷惑。”
玉簡入手溫涼,楊十三郎鄭重收起。
就在這時,洞天外的預警大陣突然發出低沉嗡鳴。
千機君急速道:“偵測到三千丈外有偵查波動!頻率特征……是‘諦聽司’的搜天羅網!”
戴芙蓉臉色一變:“他們發現這裡了?”
“不,是廣域搜查。”楊十三郎冷靜分析,“我盜取玉液天香時雖未留痕跡,但瑤池丟了重寶,必會發動天庭所有力量。諦聽司擅長追蹤靈力波動——戴芙蓉,你的傷勢會散發特殊的星辰潰散氣息,他們可能是順著這個摸過來的。”
“必須立刻轉移。”
“不。”楊十三郎眼中閃過決斷,“你傷勢太重,頻繁挪動隻會加劇道基崩潰。千機,啟動‘瞞天過海’計劃。”
“明白。”
古玉驟然亮起,洞天內的陣法紋路開始逆轉。千機君以損耗本源為代價,強行扭曲了此地的靈力場,將戴芙蓉散發的潰散氣息,偽裝成“一處即將枯竭的星辰礦脈的自然波動”。
同時,三道與戴芙蓉氣息完全一致的虛影,朝著不同方向疾馳而去,每一道都散發著強烈的“傷者逃亡”波動。
洞天之外,搜天羅網的波動遲疑片刻,分作三股追向虛影。
危機暫時解除。
但楊十三郎知道,這隻是開始。瑤池的怒火,長生大帝的追查,會如天羅地網般越來越密。他們必須在網收攏前,拿到那柄能斬破一切的刀。
“七日後,子時三刻。”他盤膝坐下,開始調息,“戴芙蓉,你全力療傷。師兄,繼續蒐集通明殿所有情報,尤其是‘星圖自改案’的一切細節。”
“是。”
洞天重歸寂靜。
隻有玉液天香的微光,在戴芙蓉丹田處緩緩流轉,與那灰黑色的噬星法則殊死搏鬥。
通明殿。
三界書庫,史筆所在。
那裡藏著天地真相,藏著焚天之火的火種……也藏著娘子的一線生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