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芙蓉的指尖已然磨破,鮮血混著岩屑,在陡峭的壁麵上留下點點斑駁。
她幾乎是靠著意誌力,拖著楊十三郎沉重的身軀,完成了最後一段近乎垂直的攀爬。
頭頂那灰黑色的、令人壓抑的天空,從未如此刻般讓人渴望。
當她的手掌終於搭上坑洞邊緣那破碎的、帶著枯朽氣息的土地時,一股虛脫感幾乎將她淹冇。
她猛一提氣,用儘最後的力量,帶著楊十三郎翻身滾上了舊圃的地麵。
身後,是那深不見底、魔氣如同沸水般翻滾咆哮的深淵入口。
一股股濃鬱的黑氣試圖衝出,卻被一層極其黯淡、彷彿隨時會破碎的殘餘光膜勉強束縛在洞口附近,隻能徒勞地衝擊著,發出令人心悸的嘶吼。
整箇舊圃的死寂之氣,似乎也因此變得更加濃重,風中彷彿帶著無數冤魂的嗚咽,煌煌天庭如同幽幽冥界一般。
戴芙蓉癱坐在冰冷的地上,劇烈地喘息著,胸膛劇烈起伏。她甚至冇有力氣立刻檢查楊十三郎的狀況,隻是本能地將他護在身後,目光死死盯著那深淵入口,生怕那層脆弱的束縛在下一秒徹底崩碎。
直到確認魔氣暫時無法大規模逸散,她才稍稍鬆了口氣,一股難以言喻的疲憊和劫後餘生的慶幸湧上心頭。
她低頭看向依舊昏迷不醒的楊十三郎,他臉色灰敗,氣息微弱,但至少,他們還活著,他們從那片絕望的地獄裡衝出來了。
灰暗的天光灑在兩人身上,在這片代表著終結的死寂之地上,殘存的生命顯得如此渺小,卻又如此頑強。
千機君正要督促戴芙蓉儘快離開……卻發現已經聯絡不上。這種情況隻有兩種可能,一是楊十三郎和戴芙蓉已經遇難;二是兩人法力已經喪失殆儘,不足以催動“萬象鑰”和自己聯絡。
戴芙蓉強撐著疲憊不堪的身體,將楊十三郎移至一處相對完整、能避開深淵入口直接視線的殘破矮牆後。
她小心翼翼地將他的身體放平,冰涼的手指立刻搭上他的腕脈。
神識細細探入,她的一顆心不斷下沉。楊十三郎體內經脈的情況比想象的更糟,多處經脈扭曲斷裂,尤其是左臂和主要運氣經脈,更是佈滿了細微的裂痕,彷彿一件瀕臨破碎的瓷器。丹田氣海也黯淡無光,法力近乎枯竭,這是根基受損的跡象,絕非短期能夠恢複。他緊握在手的寒穹玄冰槍,槍身光澤黯淡,那抹靈動的寒意幾乎消失,如同凡鐵。
她又嘗試感應千機君的存在,卻隻觸及一片深沉的死寂,那道一直以來指引他們的蒼老意念,已徹底沉寂。
這意味著,在接下來的日子裡,他們將失去最重要的指引和底牌。
舊圃靈泉復甦的最後希望,隨著仙藤的徹底消散和陣法的崩潰,也已完全破滅。此行,代價慘重得令人窒息。
然而,就在這無邊沉重的絕望感幾乎要將戴芙蓉淹冇時,她敏銳地察覺到一絲異樣。
在楊十三郎那近乎死寂的經脈廢墟深處,隱隱傳來一縷極其微弱、卻異常堅韌的生機。
這生機並非來自他本身的恢複力,而是帶著一種古老而溫和的韻律,如同寒冬凍土下掙紮求存的種子,正極其緩慢地滋養著他受損最嚴重的幾處經脈節點,試圖維繫著他最後的生命之火。
是那仙藤靈種!
戴芙蓉立刻明白了這生機的來源。它此刻的力量雖如風中殘燭,無法扭轉重傷的局麵,卻實實在在地吊住了楊十三郎的一口氣,並在那毀滅性的創傷中,埋下了一線極其渺茫、卻真實不虛的復甦可能。
她輕輕吐出一口濁氣,取出隨身攜帶的療傷丹藥,小心喂入楊十三郎口中,助其化開藥力。然後,她坐在他身旁,一邊警惕地關注著周圍動靜,一邊默默調息,恢複自身幾乎耗儘的法力。
目光掃過楊十三郎蒼白卻平靜的麵容,又落向那死氣沉沉的舊圃深處。毀滅已成定局,希望近乎湮滅。但此刻,守護著這縷由犧牲換來的、灰燼中的餘溫,便是她全部的意義。
夜色,悄然降臨,將這片死寂之地籠罩在更深的黑暗裡,唯有那點微弱的生機,如同暗夜中唯一的光。
天光晦暗,一如戴芙蓉此刻的心情。
她攙扶著依舊昏迷不醒的楊十三郎,踏在荒蕪龜裂的土地上,步履蹣跚。楊十三郎的身體大部分重量都壓在她纖細的肩頭,氣息微弱得彷彿隨時會斷絕。
寒穹玄冰槍的槍鋒拖在地上,劃出一道淺淡而斷續的痕,在死寂的荒野中發出沙沙的輕響,更添幾分淒涼。
來時的路,似乎變得格外漫長。戴芙蓉體內的法力也已接近枯竭,強撐著護住兩人心脈,抵禦著從舊圃方向瀰漫過來的、愈發濃重的枯朽死氣。
直到兩個時辰過去了,戴芙蓉才慢慢升起雲來。
她甚至不敢全力禦風而行,生怕劇烈的能量波動會加劇楊十三郎的傷勢。
她也不敢飛得太高,怕萬一無以為繼,跌落雲來,幾乎是貼著地麵徐徐而行……
風吹過,捲起地上的塵沙,打在臉上,帶著一股絕望的味道。戴芙蓉抿緊蒼白的唇,不時回頭望向舊圃的方向,那沖天的魔氣雖被暫時束縛,但那股令人心悸的壓迫感,卻如同陰雲般籠罩在心頭,揮之不去。
她低頭看了一眼臂彎中楊十三郎,毫無血色的臉,呼吸依舊微弱。
就在枯泉鎮低矮的輪廓終於出現在視野儘頭時,戴芙蓉敏銳的靈覺忽然捕捉到一絲極淡的、若有若無的窺視感,來自側後方一片枯死的灌木叢。
那感覺一閃而逝,快得像是錯覺,卻讓她的脊背瞬間竄起一股寒意。她猛地停下刹住雲朵,警惕地環顧四周,荒原死寂,除了風聲,彆無他物。
這個時候如果遭到攻擊,後果不堪設想。
是疲憊產生的幻覺,還是……真的有什麼,已經先一步注意到了他們的迴歸?戴芙蓉的心,一下提了起來。。
戴芙蓉的心,驟然緊繃,她不再遲疑,強提一口氣,朝著枯泉鎮方向,艱難加速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