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案仙吏領命而去,官廨內隻剩下楊十三郎與戴芙蓉二人。
戴芙蓉正欲著手整理卷宗,卻見楊十三郎並未立刻處理公務,而是重新落座,雙眸微闔,似在養神,又似在沉思。
他放在膝上的右手,手指無意識地輕輕摩挲著袖中那枚非金非玉的“萬象鑰”。
鑰身傳來溫潤的觸感,心神沉靜,一道清晰意念如同投入平靜湖麵的石子,通過這無形的橋梁傳遞出去:“仙獸苑異香,醉龍膽源出何處?”
幾乎在他意念落下的瞬間,“萬象鑰”微微一溫,一道平靜無波、卻蘊含著浩瀚資訊的神念便如涓涓細流,直接彙入他的識海。彷彿有無數書卷虛影在眼前飛速翻動,最終定格在幾幅清晰的圖像與註解上:
* 《瑤池草木疏·補遺》殘卷影像: 一株形態優雅、花瓣似蝶翼的藍色靈草圖譜旁,硃筆小楷批註:“夢蝶蘭,香氣致幻,曾植於王母園‘蝶夢圃’,因瑤池仙宴有仙官誤聞失儀,遂禁。”
* 《禦藥監密檔·禁藥管控紀要》摘要: 幾行簡潔記錄浮現:“為研藥性,特許禦藥監於‘廢圃三號’秘植夢蝶蘭母株三,此例不入常檔,由掌印密存。”
* 《仙獸苑草木移栽錄》片段: 一行記錄被高亮標出:“丙寅年七月,自禦藥監‘廢圃三號’東南牆角,移栽醉龍膽一叢,長勢良好。”
資訊流轉完畢,鑰身溫度褪去,重歸平靜。
楊十三郎睜開雙眼,眸中閃過一絲瞭然。千機君師兄推演無誤,醉龍膽果然來自那片曾種植禁藥夢蝶蘭的禦藥監廢圃。
異香的源頭,並非有人刻意投毒,而是醉龍膽的根係在生長過程中,吸附了土壤中殘留的、極微量的夢蝶蘭千年香氣精華,移栽至仙獸苑靈氣充沛之地後,與苑中常用的某種清心仙露氣息偶然混合,產生了奇異的反應。
真相水落石出,清晰無比。這看似無頭公案,在千機君那浩瀚如煙的秘藏麵前,竟如此不堪一擊。
楊十三郎心中一定,對即將到來的仙獸苑之行,已然成竹在胸。他看向戴芙蓉,沉聲道:“娘子,準備一下,隨我去仙獸苑。此案,該了結了。”
一個時辰後,楊十三郎與戴芙蓉準時出現在仙獸苑。
掌苑仙官龍魚早已領著幾位苑監在門口焦急等候,見到楊十三郎,連忙迎上前,臉上堆著掩飾不住的惶恐與期盼。
“首座大人,您可算來了!下官這幾日……”龍魚的話未說完,便被楊十三郎抬手止住。
“龍魚掌苑,不必多言,前頭帶路,去那叢新移的醉龍膽處。”楊十三郎語氣平靜,不容置疑。
“是,是,大人請隨我來。”龍魚不敢多問,連忙引路。
一行人來到獸欄旁,那幾株葉片肥厚、形態奇特的醉龍膽依舊靜靜生長在玉草之間,看不出絲毫異樣。幾位苑監麵麵相覷,不知這位年輕的首座大人葫蘆裡賣的什麼藥。
楊十三郎並未理會眾人疑惑的目光,他走到醉龍膽前,俯身仔細檢視其根部的土壤,又伸手虛按,仙力微吐,細細感應。
片刻後,他直起身,目光掃過龍魚及一眾苑監,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此株醉龍膽,原生於禦藥監‘廢圃三號’東南牆角,是也不是?”
龍魚一愣,連忙翻查手中記錄玉簡,隨即臉色微變,躬身道:“大人明鑒!記錄所載,確……確實如此。隻是,這與靈犀昏睡有何乾係?”
“乾係大了。”
楊十三郎語氣轉冷,“你可知,那‘廢圃三號’,千年前曾特許秘植禁藥‘夢蝶蘭’?其香氣有致幻之效,雖植株早已剷除,但其香氣精華殘留土壤,千年不散!”
他此言一出,龍魚與幾位苑監頓時臉色煞白。
禁藥!這可是天大的乾係!
楊十三郎不給他們喘息之機,繼續道:“醉龍膽性喜吸附地氣,其根係將土壤中殘留的微量夢蝶蘭異香汲取,移栽至你苑中後,與你們日常澆灌的‘清心玉露’氣息相遇,陰陽相激,產生了極為罕見的‘牽機引’異香,這才導致靈犀昏睡。”
他每說一句,龍魚的腰就更彎一分,額上冷汗涔涔。
他萬萬冇想到,問題竟出在移栽仙草的源頭上,還是牽扯到禁藥的陳年舊事!
“此乃你苑移栽仙草前,溯源查驗不力,管理疏忽所致!”
楊十三郎最終定下調子,語氣嚴厲,“若非發現及時,釀成大禍,你等擔當得起嗎?!”
龍魚噗通一聲跪倒在地,連連叩首:“下官失察!下官罪該萬死!求大人開恩!”
楊十三郎見他如此,語氣稍緩:“念在你及時上報,未曾隱瞞,且此事確有巧合,非你等故意為之。本座責令你,即刻起,嚴格規範仙草移栽溯源流程,所有仙草移入前,必須徹查其原生長地百年內的種植記錄!此次涉事土壤,需以‘化穢仙光’徹底淨化。你可能做到?”
“能!能!下官遵命!定當嚴格整改,絕不再犯!”龍魚如蒙大赦,連連保證。
“起來吧。”楊十三郎淡淡道,“此事就此了結,卷宗記錄為‘管理疏漏所致意外’,按章處罰你等俸祿三月,以儆效尤。對外,不必提及禁藥舊事,以免引起不必要的恐慌,可明白?”
“明白!下官明白!多謝大人體恤!多謝大人明察!”
龍魚感激涕零,他心知肚明,若按禁藥牽連論處,他丟官罷職都是輕的。
楊十三郎如此處理,已是格外開恩。
楊十三郎不再多言,對戴芙蓉微微頷首,轉身離去。留下龍魚等人站在原地,擦著冷汗,心中對這位年輕首座的手段又是敬畏又是感激。
走出仙獸苑,戴芙蓉輕聲道:“官人如此處置,既平息了事端,又免了苑中仙官無妄之災,更保全了天庭顏麵,甚是妥當。”
楊十三郎望向雲霧繚繞的淩霄殿方向,目光深邃:“小試牛刀罷了。接下來,天庭十大曆史謎案纔是真正的考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