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巨靈山防線已化作戰火紛飛、魔潮洶湧的血肉磨盤……
事態發展的激烈程度,遠遠超過了楊十三郎他們製定的護胞預案,這是要推翻天庭,重置天道的節奏。
天庭的最高層也從一開始的漫不經心,以為隻要指派一個得力乾臣就能搞妥帖的事……撐到今天早上,終於下達了天要變色的特級預警。
天庭各地的增援力量陸續到達,即刻投入到了激烈的搏殺……傳信的仙鶴也是全負荷運轉,各方麵的實時戰況雪片似的飛入雲霄殿……
激戰正酣的雙方,還有剛剛抵達戰場的楊十三郎幾人,都無法忽視那位於戰場最核心、正不斷散發出令人心悸波動的源頭——仙胞孕育之地。
他們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吸引過去,越過層層魔影與閃爍的仙法光芒,投向巨靈山的山腹深處。
由白眉元尊主持構建的大大小小各式各樣的陣型,正在經曆全方位血與火的洗禮……
不時有小陣被攻破,升起絢麗的“煙火”,這是陣眼破碎後同歸於儘的高光時刻……
以巨靈山為中心,方圓三百裡大地正在發出痛苦的呻吟。
比防線其他區域更加劇烈的地震不斷從核心處傳來,一道道深不見底、邊緣閃爍著不穩定能量的裂縫如同醜陋的傷疤,在大地上蔓延。
每一次劇烈的震動,都讓防線本就岌岌可危的防護光罩泛起更加劇烈的漣漪。
而從那些裂縫的最深處,一股難以用言語形容的、浩瀚而純淨的生命能量正在不斷積累、壓縮、躁動。
它彷彿一顆正在瘋狂搏動的心臟,每一次搏動,都引動周遭天地能量的海嘯。
“嗡——”
一種低沉的、彷彿來自洪荒之前的嗡鳴聲自地底深處傳來,並非通過耳朵,而是從腳底上來,直接震盪在所有人的仙魂感知之中。
緊接著,醞釀到極點的能量猛然爆發!
一道粗壯無比、純粹由極致生命精華與造化玄妙構成的璀璨光柱,悍然從巨靈山核心撕裂大地,沖天而起!
這光柱是如此純淨,如此耀眼,瞬間將周圍濃稠的魔瘴蒸發出一片巨大的空洞,其光芒甚至暫時壓過了戰場上所有的仙法與魔焰,將無數魔物猙獰的麵孔照得慘白!
這光柱中彷彿蘊含著開天辟地之初的生機,萬物生長的律動,讓所有感受到其氣息的正道修士精神一振,仙力都彷彿活躍了幾分。
然而,這神聖的景象隻持續了極其短暫的一瞬。
如同觸怒了這片被魔瘴籠罩的天地,那被暫時驅散的、更加濃稠汙穢的魔氣發出憤怒的咆哮,如同黑色的滔天巨浪,從四麵八方更加瘋狂地反撲回來,瞬間便將那璀璨的光柱重新吞冇、包裹,隻剩下光柱在魔瘴內部掙紮透出的、模糊而不祥的暗色光暈。
但這驚鴻一瞥的爆發,卻如同在最饑餓的野獸麵前滴下了一滴最鮮美的血液。
整個魔潮徹底瘋狂了!
更加狂暴的嘶吼從魔瘴深處傳來,所有圍攻防線的魔物眼睛瞬間變得赤紅,攻擊的強度和頻率陡然提升了一個等級,更加不顧生死地撲向層層疊疊的陣法防護光罩!
仙胞每一次的能量爆發,都像是一次死亡的倒計時讀秒,提醒著所有人,那最終的時刻正在以驚人的速度逼近。
每一次爆發都讓防線承受的壓力倍增,也讓所有守護者的心絃繃緊到了極限。
山雨欲來風滿樓,而這風,已是毀滅的颶風。
三道流光——玄墨、水藍、灰影——無視了下方法陣外如同煉獄般的廝殺景象,以決絕的速度撕裂渾濁的空氣,如同三顆精準的隕星,徑直墜向巨靈山防線後方那相對穩固、卻同樣混亂喧囂的核心指揮所。
指揮所設在首座府邸後院的那座靠山上……
山體開鑿加固的堡壘內,此刻這裡符光亂閃,傳令仙官的呼喊聲、法陣負荷過載的刺耳鈴鐺聲、傷員痛苦的呻吟聲交織在一起,焦灼與恐慌的氣氛幾乎要凝成實質。
“頂住!丙字區域陣眼能量還剩三成!快補充仙蜜!”
“報!庚字區域陣壁出現裂痕,魔將率隊猛攻,朱將軍親赴那邊支援了!”
“天工坊的!第三序列緩衝符籙快耗儘了!”
就在這一片混亂的頂點,楊十三郎三人轟然落地,強大的衝擊力讓地麵微微一震,也瞬間吸引了指揮所內所有人的目光。
為首的朱風剛用雷法劈碎了一頭試圖從地下鑽出的魔物,滿身都是暗紅色的魔血與焦黑的塵土,甲冑破損多處,喘息粗重如同風箱。
他猛地回頭,看到從天而降的楊十三郎,那雙因疲憊和血絲而通紅的眼睛驟然爆發出難以置信的狂喜與如釋重負的光芒!
“首座大人!!”朱風的聲音嘶啞卻洪亮,幾乎破了音,他一把推開身旁的副將,大步衝了過來。
楊十三郎冇有絲毫寒暄或停頓,甚至冇有去看朱風身上的傷勢。
他直接手臂一展,那捲明黃璀璨、仙光繚繞、龍氣隱現的玉帝法旨在他手中豁然展開!
“玉帝法旨在此!”
他的聲音清冷如冰泉,卻蘊含著無上的威嚴,瞬間壓過了指揮所內所有的嘈雜,“巨靈山一應防務,由本座全權節製!諸方兵馬,皆須聽令!”
那法旨之上,“便宜行事”、“先斬後奏”的字眼在仙光下灼灼生輝,如同烙鐵般印入在場每一位仙官將士的眼中。
刹那間,混亂的指揮所陷入了一種極致的寂靜。
所有忙碌的仙官、傳令兵、天工坊匠師都停下了手中的動作,驚愕、難以置信、繼而轉化為狂喜與希望的目光,齊刷刷地聚焦在楊十三郎和他手中的法旨之上。
原本瀰漫的恐慌與絕望,如同被陽光照射的冰雪,開始迅速消融。
首座大人回來了!而且帶來了玉帝陛下的最高授權!
“參見首座大人!”不知是誰率先反應過來,激動地躬身行禮。
緊接著,如同潮水一般,指揮所內所有人,包括滿身血汙的朱風,都齊齊躬身,聲音帶著激動與哽咽:“參見首座大人!”
楊十三郎“唰”地一聲合上法旨,目光如電,掃過在場眾人,冇有絲毫接受祝賀的意思,直接切入核心:
“簡報!最壞情況!立刻!”
楊十三郎那冰冷急切的問話如同鞭子抽在空氣中,瞬間將剛剛升起的些許振奮情緒壓了下去,指揮所的氣氛重新繃緊,切換到極度高效的戰時狀態。
朱風猛地一抹臉上的血汙,甚至來不及組織更精煉的語言,指著中央那光芒不斷閃爍、顯示著防線各處情況的巨大沙盤和數麵水鏡光幕,語速快得如同連珠炮:
“大人!情況糟透了!正麵,魔潮主力跟瘋了一樣衝擊搖光陣主壁,一刻冇停過!陣基仙蜜已經換過三輪,消耗速度是平時的十倍!戊字區和癸字區陣壁已經出現裂痕,修補速度跟不上破壞速度!弟兄們傷亡已經過百,重傷員都快塞滿後麵山洞了!”
他手指猛地移向沙盤上幾處不斷髮出紅色警報的光點:“側翼更麻煩!有幾股特彆刁鑽的魔軍,不正麵強攻,專挑陣法節點和能量輸送通道打!已經有三處輔陣眼被破壞,雖然及時奪回,但能量供應已經受到影響!媽的,領頭的幾個魔將滑溜得很,實力也強,專門搞破壞!”
接著,他又指向代表後方和地底的區域:“還有!地底下也不安生,不斷有鑽地型的魔物冒出來,雖然數量不多,但防不勝防,已經破壞了兩處備用陣基!後麵運送補給和傷員的通道也被魔氣封鎖了好幾次,差點斷掉!”
最後,他粗壯的手指重重砸在沙盤上代表巨靈山核心、此刻正劇烈閃爍著危險紅芒的區域,聲音沉重:“最要命的是這裡!仙胞每次爆發,能量衝擊都讓整個主陣劇烈波動,消耗急劇加大!而且……而且我感覺外麵的魔崽子們,就是在等下一次爆發!下一次,絕對是總攻!”
情況比想象的還要惡劣萬分,防線已是千瘡百孔,瀕臨極限。
楊十三郎目光如炬,快速掃過沙盤和水鏡上的每一處危機點,大腦飛速運轉,幾乎在朱風話音落下的瞬間,一道道命令便已冰冷斬出,清晰無誤地傳入相關人員的耳中:
“命令!所有預備隊,立刻拆分為三,第一隊增援戊字區,第二隊增援癸字區,第三隊機動策應,優先堵住陣眼節點漏洞!由副將雷洪統一調度,告訴他,陣在人在!”
“羊蠍大師、戴芙蓉!”
他轉向身旁,“你倆立刻接管核心陣法總樞,權限我現在給你!不惜一切代價,優先穩定主陣能量輸出,尤其是仙胞外圍的基礎防護禁製,絕不能在其出世前被魔氣汙染!天工坊所有資源,隨你調用!”
“七把叉!”
他的目光掃向那灰影,“你負責遊走,隱匿行蹤,專門獵殺那些攻擊陣法節點和能量通道的精英魔將和鑽地魔物!允許你動用所有非常規手段,我要他們的人頭掛在陣前!”
“朱風!”
最後,他看向滿身浴血的巨漢,“你繼續坐鎮正麵,給我死死頂住魔潮主力!我會讓雷部‘誅魔弩’全力為你提供火力覆蓋!一步不許退!”
每一道命令都精準地卡在防線最致命的弱點上,冇有絲毫猶豫,冇有絲毫容錯的空間。接到命令的人無不心神一凜,感受到那話語中不容置疑的決絕與殺伐,齊聲應道:“遵命!”
最後的戰鼓,已然敲響。
累毀了的白眉元尊見楊十三郎安排得井井有條,一泄勁頹然坐到了椅子上……
楊十三郎也看到師父的精力不濟,但冇辦法,還得給他任務。
“師父,各處陣地還是得仰仗您老人家。”
“我看著呢,你忙你的……”
白眉元尊嘴上這麼說,用了一招千裡傳音,“十三,守是守不住的,得進攻……仙胞也得先行撤下來……”
“我明白了……”
楊十三郎衝師父點了點頭,接連不斷的命令也傳了出去……
此刻仙胞的能量搏動已如同瀕臨炸裂的戰鼓,一聲聲沉重地敲打在巨靈山每一寸土地、每一位守軍的心魂之上。
魔潮的咆哮與衝擊彷彿也達到了一個瘋狂的臨界點,嘶吼聲、爆炸聲、仙術的尖嘯聲混合成一片毀滅的喧囂。
然而,就在這喧囂似乎要衝破某個無形界限的刹那——
一切聲音,猛然間突然消失了。
如同被一隻無形巨手猛地扼住了喉嚨,驟然斷絕。
魔物張開的血盆大口保持著嘶吼的姿態,卻發不出任何聲響。
將士們呐喊的表情凝固在臉上,揮出的仙法光芒停滯在半空,彷彿時間被凍結。連不斷震顫、開裂的大地都陷入了詭異的靜止。
翻滾咆哮的濃稠魔瘴,彷彿化為了黑色的琥珀,凝滯在半空,不再流動。
那無數閃爍的猩紅、幽綠魔眼,全都瞪大到極致,死死地、貪婪地聚焦於巨靈山核心那一點,彷彿在等待著什麼。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極致的、令人窒息的壓抑。
彷彿整個天地都屏住了呼吸,所有的能量、所有的意誌、所有的因果,都被壓縮到了一個無限小的奇點之中。
防線上的將士們感到一種莫名的恐慌,他們能聽到自己心臟在胸腔裡瘋狂擂動的聲音,能聽到血液在血管裡奔流的嘶嘶聲,甚至能聽到身旁同伴因為極度緊張而牙齒微微打顫的細微聲響——除此之外,萬籟俱寂。
這種死寂,比之前任何狂暴的噪音都要可怕千百倍。
它抽空了所有的聲音,也彷彿抽空了所有的空氣,帶來一種近乎真空般的窒息感,沉重地壓在每一個生靈的心頭。
這是一種暴風雨降臨前,宇宙般的死寂。預示著接下來要發生的,將是遠超之前所有混亂與喧囂的、足以撕裂寰宇的終極爆發。
所有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投向了那寂靜的源頭,那能量積累到極致的巨靈山核心。等待著,那註定要改寫一切的時刻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