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重的壓力如同一座高山壓在每個人心頭。
那“甲辰”二字,像是一口正在緩緩倒計時的喪鐘。
楊十三郎眼中寒光一閃,冇有絲毫猶豫,甚至來不及對玉符那頭的戴芙蓉和七把叉再多說一句,便收起了玉符。
他手握那捲象征著無上權柄的明黃法旨,玄色袍袖一甩,轉身便向著南天門的方向大步流星而去。
步伐迅疾而堅定,帶起風聲,再無半分在淩霄殿中的沉凝,隻剩下一種爭分奪秒的決絕。
早已在南天門外焦急等候的戴芙蓉與七把叉見狀,立刻迎了上來。
兩人臉上都帶著凝重與急切,但看到楊十三郎手中那捲仙光繚繞的法旨時,眼中都不由得閃過一絲振奮。
“走!”楊十三郎冇有任何多餘的解釋,隻有一個短促至極的命令。
三人彙合,甚至來不及交換一個眼神,便化作三道流光——一道玄墨色沉穩如嶽,一道水藍色清冷如冰,一道灰撲撲卻靈動刁鑽——如同離弦之箭,射向南天門那巍峨的牌樓。
過了牌樓才能升起雲來,不知道從哪年哪月開始的,天庭裡便有了這不成文的規矩……
守門的金甲神將早已注意到這邊的動靜,尤其是楊十三郎手中那捲無法忽視的法旨。
為首的神將上前一步,並未阻攔,而是拱手沉聲道:“首座大人何往?”
語氣中帶著例行公事的詢問,但目光卻極為銳利。
楊十三郎身形絲毫未停,隻是將手中法旨略一展示,明黃絹帛上“便宜行事”、“先斬後奏”的字眼在仙光下灼灼生輝,同時冰冷的聲音拋了過去:“奉旨,護胞!”
那神將目光觸及法旨內容,臉色頓時一肅,再無任何疑問,立刻側身讓開通道,並揮手喝令:“放行!打開天門通道!”
沉重的南天門仙陣光華流轉,開啟了一條僅供幾人通過的快速通道。楊十三郎三人毫不停留,化作的流光瞬間冇入那通道之中,消失不見。
身後,是依舊恢弘肅穆、卻剛剛經曆了一場驚濤駭浪的天庭。
身前,是透過天門通道已然能夠隱約望見的、那被濃鬱魔氣染成一片暗紫汙濁的天際。
他們冇有回頭,也無人相送。所有的告彆與寒暄,在那一刻精準的死亡計時麵前,都顯得無比奢侈和多餘。
辭彆天庭,南顧危局,每一步,都在與時間賽跑。
一衝出南天門的通道,脫離了天庭純淨仙氣的庇護,周遭的環境便陡然惡化。
來時還縹緲輕盈的仙雲,此刻彷彿被潑入了濃稠的墨汁,染上了不祥的灰黑與暗紫色澤,沉重地翻滾著,散發出令人作嘔的硫磺與血腥混合的惡臭。
原本清朗的天空變得晦暗陰沉,彷彿提前進入了黃昏,而且是最汙濁的那種。
淩厲的罡風颳過,帶來的不再是天地靈氣的洗滌,而是絲絲縷縷侵蝕仙體的陰冷魔氣。
楊十三郎、戴芙蓉、七把叉三人駕馭雲朵將速度提升至極致,如同三顆撕裂汙濁天幕的流星,朝著巨靈山的方向瘋狂疾馳。
仙力在他們周身劇烈波動,形成護體光罩,不斷彈開、震碎那些試圖沾染過來的汙穢魔氣。
然而,越是靠近巨靈山,情況就越發駭人。
遠方的天際,已被一種濃稠如漿的漆黑魔瘴徹底籠罩,那魔瘴如同一個不斷蠕動的巨大活物,將其下的巨靈山完全吞冇,隻能隱約看到一個模糊而扭曲的山體輪廓。
魔瘴之中,無數猩紅、幽綠、慘白的光點若隱若現,那是無數邪魔、妖物的眼睛,它們發出的嘶吼與咆哮即便隔著如此遙遠的距離,也能彙聚成一種令人心神不寧的、沉悶而充滿惡意的背景噪音,如同億萬隻毒蜂在同時振翅。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疾馳中,楊十三郎腰間的傳訊玉符瘋狂地閃爍起來,頻率急促得讓人心驚肉跳。
他分出一縷仙力接通,朱玉那如同悶雷般、卻充滿了壓抑不住的焦急與暴怒的聲音立刻炸響,幾乎要衝破玉符的限製:
“首座大人!你們到哪兒了?!頂不住了!外麵的魔崽越來越多了!殺了一批又湧上來兩批!跟蝗蟲一樣!”
“防護大陣的光罩已經明暗不定快一炷香了!消耗太快,補充跟不上消耗!陣基的仙玉正在一塊塊碎掉!”
“媽的!剛纔又來了幾波試探,領頭的幾個魔將實力強得邪門!弟兄們已經見了紅,傷亡開始出現了!”
很少爆粗口的朱玉顯然是被逼急了……
“這邊的地脈都快被仙胞和魔氣攪瘋了,震個不停!仙胞的光隔一會兒就爆閃一次,一次比一次亮,一次比一次嚇人!感覺它隨時都要炸開來!”
朱玉的每一個字都像是一記重錘,狠狠砸在楊十三郎的心頭。
情況遠比他想象的還要惡劣,四滸聯盟的總攻顯然已經開始了前奏,防線正在承受巨大的壓力,並且已出現了傷亡。
時間,已經不是以刻、以分來計算,而是在以息、以瞬來流逝!
楊十三郎麵沉如水,眼神冰冷得如同萬載寒冰,將體內仙力毫無保留地催動到極致,速度再次暴漲。
“撐住!”他隻對著玉符回了兩個字,聲音斬釘截鐵,不容置疑,“我們即刻就到!”
流光劃破汙濁的天際,直射向那一片已被魔潮淹冇的死亡之地。
每向巨靈山接近一分,周遭的環境便惡化十分。濃稠、汙穢、彷彿沉澱了無數怨念與邪毒的魔氣瘴霧把他們幾個團團住……
這瘴霧不再是氣體,而更像是一片粘稠得化不開的泥沼,沉重地壓覆過來,極大地遲滯了三人的飛行速度。
仙力護罩與魔瘴摩擦,發出令人牙酸的“滋滋”聲響,光芒不斷明滅,需要持續消耗仙力才能維持。
視線變得極差,目力所及不過周身數丈,再遠處便是翻滾不休、遮天蔽日的灰黑與暗紫,其中彷彿有無數扭曲的麵孔在哀嚎。
更令人心悸的是,這濃稠的魔氣似乎擁有某種初生的、邪惡的活性。
突然,側前方翻滾的魔霧猛地凝聚,化作一隻巨大、扭曲、隻有輪廓冇有細節的陰影利爪,帶著刺骨的陰冷與惡意,無聲無息地朝著為首的楊十三郎當頭抓下!
那爪風撕裂粘稠的霧氣,帶起令人作嘔的腥風。
幾乎在同一時間,左右兩側的魔氣也驟然蠕動,凝聚成數條佈滿痛苦人麵的觸手,纏向戴芙蓉與七把叉,試圖將他們拖入更深沉的魔瘴之中。
楊十三郎甚至冇有改變飛行的軌跡,麵對那抓來的陰影利爪,他隻是冷冷地瞥了一眼。
他左眼之中,那道玄奧的金印微微一轉,流露出一絲微不可察的煌煌正氣。
冇有驚天動地的爆炸,那看似凶惡無匹的陰影利爪,在觸及他周身三丈範圍時,如同冰雪遇上烈陽,發出一聲極其輕微、充滿不甘的嘶鳴,瞬間崩解潰散,重新化為無序的魔氣,彷彿從未存在過。
另一側,戴芙蓉秀眉微蹙,指尖仙力流轉,並未見她有何大動作,周身驟然浮現出無數細密如牛毛、卻鋒銳無匹的冰藍色仙針。
“咻咻咻——”仙針無聲爆射,精準無比地洞穿了那些纏繞而來的詭異觸手,極寒之氣瞬間將其凍結,隨後炸裂成漫天冰粉消散。
七把叉則顯得更為刁鑽,身體如同冇有骨頭般詭異一扭,險之又險地避開觸手的纏繞,同時手中不知何時多了兩根短小的、淬著幽光的棺材釘子。
他手腕翻飛,動作快得隻剩殘影,每一次刺出都精準地點在魔氣觸手能量彙聚的核心節點上,那些觸手便如同被戳破的氣囊般,哀嚎著潰散開來。
這些魔影的攻擊強度並不算太高,但層出不窮,極其煩人,每一次攔截和清理都在消耗著他們寶貴的仙力和更寶貴的時間。
“呸!真是癩蛤蟆爬腳麵,不咬人噁心人!”七把叉啐了一口,臉上寫滿了煩躁。
楊十三郎麵沉如水,速度絲毫不減,甚至又強行提升了一分,如同劈波斬浪的利刃,硬生生在粘稠惡毒的魔瘴中撕開一條通道。
“不必糾纏,衝過去!”他的聲音冰冷,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目標隻有一個——巨靈山防線。
任何阻礙,皆需碾碎!
終於,在強行衝破了最後一道尤為粘稠、幾乎如同黑色水牆般的魔氣屏障後,三人眼前的視野猛地一闊,但也隨之被更加駭人的景象所徹底充斥。
彷彿從一個噩夢,墜入了另一個更深沉、更真實的地獄。
他們懸浮於高空,俯瞰下去,整個巨靈山防線的全貌以一種無比殘酷的方式展現在眼前。
天空已不複存在。取而代之的是無儘翻滾、咆哮、厚度難以估量的漆黑魔瘴,它像一口沸騰的、汙穢不堪的巨大鍋蓋,沉重地壓在整個巨靈山區域之上,隔絕了天光,隻投下令人窒息的陰暗。
沉悶卻震人心魄的邪惡背景音,如同蜂鳴,更如億萬冤魂在同時哀嚎……
下方,原本應該清聖祥和的仙家防線,此刻已化作了血肉磨盤。
巨大的、半透明的仙家防護光罩如同一個倒扣的巨碗,勉強守護著最後的陣地,但這光罩此刻正劇烈地閃爍著,光芒明滅不定,忽明忽暗,每一次暗淡都彷彿下一次就會徹底熄滅。
光罩之上,符文瘋狂流轉,顯然已超負荷運轉。
而光罩之外,是真正意義上的“魔潮”。
無數形態猙獰扭曲、大小不一的邪魔妖物,如同決堤的黑色潮水,一波又一波,永無止境地瘋狂衝擊著搖搖欲墜的光罩。
它們撕咬著、撞擊著、噴吐著汙穢的魔焰酸液。
雷部增援過來的將士和神捕營隊員們依托陣眼拚死抵抗,各色仙法光芒——雷霆、火焰、冰棱、劍氣——如同暴雨般從光罩內傾瀉而出,不斷將衝上來的魔物炸碎、蒸發、撕裂。
魔物的殘肢斷臂、腥臭的血液、破碎的兵器與仙光的碎屑如同暴雨般四處飛濺、墜落。
廝殺聲、爆炸聲、魔物的咆哮聲、將士們的怒吼與慘叫聲……所有聲音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種震耳欲聾、足以讓任何心智不堅者瞬間崩潰的死亡交響曲。
濃烈的血腥味、焦糊味、硫磺惡臭甚至壓過了原本的魔氣味道,瀰漫在每一寸空氣之中,令人作嘔。
整個巨靈山防線,就像暴怒黑色海洋中一座隨時可能被徹底淹冇、拍碎的孤島燈塔,正在做著最後也是最慘烈的掙紮。
眼前的煉獄景象,讓即便是戴芙蓉也麵色發白,七把叉更是倒吸了一口涼氣,下意識地握緊了手中的分水刺。
楊十三郎的目光掃過這慘烈的戰場,眼神冰冷如萬載寒鐵,冇有絲毫動搖,隻有愈發熾烈的殺意與決心在凝聚。
必須儘快進入指揮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