瑤池藥圃的靈土在溯魂燈下泛著詭異的藍光。
戴芙蓉的金針懸在土壤上方,針尖牽引出一縷細若遊絲的黏液,在燈光中扭動如活物。
她的額角已經滲出細汗——自從溯魂燈裂開一道縫隙後,操控它所需的仙力成倍增加。
\"苦仙滸的蝕命藤汁液……\"
她咬牙道,\"混合了毒仙滸的蝕魂散...這配方至少需要三個月培育。\"
白眉元尊蹲下身,枯瘦的手指插入靈土,挖出一枚芝麻大小的黑色結晶。結晶在他掌心滾動,表麵不時閃過血紅色的細紋。
\"蝕月淵的黑水結晶,\"
他的白眉白得晃眼,\"魔界殘部居然敢把爪子伸到瑤池來。\"
楊十三郎的寒穹冰槍插在藥圃邊緣,槍身不斷震顫——
他順著感應望去,隻見一株木瑾花下的土壤微微隆起,像是有什麼東西在下麵蠕動。
\"退後!\"
七把叉的焚天槍搶先劈下,烈焰將那片土壤炸開。
焦黑的土塊中,數十條藍紋藤蔓瘋狂扭動,每根藤蔓頂端都長著針尖大的口器,正嘶嘶噴出淡紫色的霧氣。
\"蝕魂霧!閉氣!\"
白眉元尊的袖袍暴漲,化作青色屏障將毒霧阻隔。
戴芙蓉趁機擲出三根金針,精準釘住藤蔓主根。
藤蔓掙紮間,露出埋在更深處的東西——半截女子的指甲,還帶著淡粉色的蔻丹。
\"是瑤池侍女的手筆。\"
羊蠍大師撿起指甲,金針在表麵一刮,刮下一層晶瑩的粉末,\"用珍珠粉養指甲...隻有貼身伺候七公主的侍女纔會這麼講究。\"
楊十三郎突然想起什麼,猛地轉身:\"今日值守藥圃的是誰?\"
回答他的是遠處傳來的一聲尖叫。
眾人趕到時,那名穿著鵝黃衫子的侍女正跪在偏殿角落。
她的皮膚下不斷鼓起遊動的腫塊,像是千百條蟲子在皮下爬行。
聽到腳步聲,她緩緩抬頭,嘴角已經裂到耳根——
\"晚了...\"
她的身體突然像蠟一樣融化,皮膚下鑽出無數焰仙滸的火絲。
火絲交織成網,瞬間將整座偏殿點燃。在即將被烈焰吞冇前,她的喉嚨裡擠出最後幾個字:
\"仙胞...出世日...四滸...混沌時...\"
七把叉的焚天槍瘋狂旋轉,試圖控製火勢。但那些火絲如有生命般避開火焰,反而順著槍桿向他手腕爬去。
千鈞一髮之際,一道冰藍槍影橫掃而過,將火絲齊齊斬斷。
楊十三郎收槍時,餘光瞥見焦黑的梁柱上刻著一行小字:
\"第三個\"
……
瑤池偏殿的焦煙還未散儘,金羅大仙已踏著祥雲匆匆趕到。
他寬大的袖袍間還沾著公輸先生失蹤時沾染的墨漬,眉心那點金砂卻比往日黯淡許多。
\"蝕月淵的黑水結晶?”
他捏起白眉元尊遞來的黑色晶石,金砂突然迸射出一道銳光,\"這玩意上次出現,還是在文淵私煉禁器的熔爐裡!\"
朱風從雲頭躍下,腰間懸著的是雷部窖藏的\"千機羅盤\"。
羅盤指針瘋狂旋轉,最終指向阿槐——她
他正被幾位夫人攙扶著坐在玉階上,右眼纏著浸透藥汁的白紗。
秋荷用銀匙小心地給他喂著瓊漿……
馨蘭突然\"呀\"了一聲:\"阿槐的指尖怎麼在滲藍紋?\"
戴芙蓉的溯魂燈猛地一顫。燈光穿透白紗,照出阿槐眼眶內蠕動的黑影。
\"他在用濁化之眼對抗寄生體,\"
戴芙蓉的金針懸在阿槐太陽穴上方,\"但看穿千麪人的代價是...共享他們的視野。\"
楊十三郎單膝跪地,寒穹冰槍橫在阿槐膝頭:\"你能看到什麼?\"
阿槐的右手突然抓住槍桿,力道大得驚人。白紗下的黑血汩汩湧出,在槍身上蜿蜒成詭異的圖案——那是一座漆黑的深淵,無數浸泡在腐水中的蒼白人影正被藍紋藤蔓刺穿天靈蓋。
\"蝕月淵...千麵種子...\"阿槐的聲音夾雜著另一個陰冷的男聲,\"雷部...西側...甬道...\"
畫麵突然扭曲,浮現出雷部偏將的身影。他正將一枚冰晶按在頸後,皮膚下立刻浮現出藍紋。
在他身後的陰影裡,隱約站著個白眉垂胸的老者——
\"啊!\"
阿槐突然慘叫,扯落白紗。
他的右眼完全變成了混沌的黑色,瞳孔深處卻有一點金光在掙紮。
那是金羅大仙趁機打入的鎮魂金砂。
朱風的千機羅盤\"哢\"地裂開一道縫。
他盯著盤麵倒映的景象,突然抽刀劈向虛空:\"有人通過阿槐在反窺我們!\"
刀光閃過,空氣中傳來絲線斷裂的脆響。
阿槐應聲昏厥,而眾人頭頂的雲層裡,傳來一聲似有若無的冷笑。
七把叉的焚天槍指向西南角:\"是傳信鶴!\"
三百隻仙鶴正組成箭矢陣型衝向巨靈山。每隻鶴的喙上都叼著一截藍紋藤蔓,藤蔓末端連著......
一具無頭仙屍的頸腔。
……
雷部的青銅大門在身後轟然關閉,楊十三郎的靴底還沾著瑤池偏殿的焦灰。
守門的天將見他走來,抱拳行禮:\"首座大人這麼快就回來了?\"
\"回來?\"他眉頭一皺,\"我剛從瑤池趕回。\"
天將的表情凝固了:\"可您一炷香前剛進營,說要去謄寫......\"
寒穹冰槍的槍穗突然飄動了幾下。
楊十三郎一把推開天將,推開議事堂的大門。
案頭攤著一份墨跡未乾的戰報,字跡與他的一模一樣——連那個習慣性的頓筆弧度都分毫不差。
更可怕的是末尾那行小字:\"寒穹槍穗第三節需重編。\"
這個毛病他從未對人提起過。
\"找我有事?\"
聲音從身後傳來。楊十三郎轉身時,寒穹冰槍已經握在手中。
三步之外,站著另一個自己——同樣的玄甲,同樣的傷疤,連槍尖上那點缺痕都完全相同。
\"精彩。\"
假楊十三郎笑了,\"連我自己都分不清了。\"
七把叉的焚天槍突然橫在兩人之間:\"等等!你們倆誰是真的?\"
兩個楊十三郎同時開口:
\"他冒充我。\"
\"他纔是假的。\"
戴芙蓉的溯魂燈猛地亮起,青光掃過兩人。
燈焰冇有異常——這意味著兩人的仙力波動完全一致。
\"不可能......\"戴芙蓉的金針在顫抖,\"就算是雙胞胎也會有細微差彆。\"
假楊十三郎突然出槍!寒穹冰槍劃出熟悉的弧線,正是楊十三郎自創的\"碎玉式\"。真身格擋的瞬間,槍穗上的冰晶炸開——兩人連戰鬥本能都如出一轍。
阿槐就是在這時衝進來的。
他懷裡的茉莉花盆突然炸裂,藤蔓如毒蛇般竄出,死死纏住假楊十三郎的手腕。
\"你身上......\"阿槐的右眼泛起黑霧,\"有東西在爬......\"
假楊十三郎的笑容終於出現裂痕。他低頭看著纏在腕上的藤蔓——那裡本該有一道舊傷疤,但此刻光滑如新。
阿槐的指尖在發抖。
仙胞藤蔓纏在假楊十三郎手腕上,潔白的花苞突然滲出黑血。
那些血珠順著藤蔓倒流,爬上他的手指,所過之處皮膚泛起蛛網般的藍紋。
\"鬆手!\"
真楊十三郎的寒穹冰槍橫掃而來,槍風掀起阿槐額前碎髮。
假楊十三郎不躲不閃,任由槍尖刺入肩甲——冇有血,隻有一縷黑霧從傷口溢位。
他忽然咧嘴一笑,左手抓住阿槐的手腕:\"來看看你們的阿槐體內藏著什麼......\"
阿槐的右眼驟然全黑——
他的視線穿透假楊十三郎的皮囊,看到無數濁氣凝成的絲線在體內流動,像提線木偶的操控繩。
最深處的胸腔裡,一枚冰藍色晶核正在跳動,表麵纏繞著半透明的魂魄碎片——那是被蠶食的記憶。
\"他吃了......你的......\"阿槐的聲音變得嘶啞,黑血從眼角滑落,\"三天前......魔將......那一戰......\"
楊十三郎突然想起那場戰鬥的異常:本該致命的破綻,魔將卻像預知般避開。現在他明白了——有人在通過他的眼睛偷學槍法。
七把叉的焚天槍從側麵劈來,假楊十三郎終於閃避。這個動作讓阿槐看清他後頸的藍紋延伸進髮髻,髮絲間藏著細如蛛絲的線頭,一直通向屋頂橫梁——那裡趴著一隻眼珠全黑的仙鶴,喙裡叼著半截藍紋藤蔓。
\"上麵!\"
寒穹冰槍脫手飛出,將仙鶴釘死在梁上。
假楊十三郎的身體突然僵直,皮膚下濁氣瘋狂遊走。
潰散前,他喉嚨裡滾出男女混雜的笑聲:\"你們能殺我......但能殺儘所有'我'嗎?\"
黑霧炸開的瞬間,議事堂的地磚縫裡鑽出數十根藍紋藤蔓,每根都纏著一小塊魂魄碎片。
最近的碎片上,清晰映出瑤池侍女的背影——正是自焚那位。
阿槐踉蹌著抓住真楊十三郎的胳膊,右眼還殘留著混沌的黑色:\"他們在......織一張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