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露水還掛在藍茉莉的花瓣上,馨蘭提著竹籃,小心翼翼地采摘著最新綻放的花朵。
阿槐陷入昏迷不醒後,這些茉莉似乎開得更加茂盛了,藍得近乎妖異。
\"要最嫩的花心。\"
她輕聲自語,指尖輕輕撥開花瓣,\"羊蠍大師說這樣顯影效果最好。\"
不遠處,七把叉正蹲在灶台邊生火,灰頭土臉地對著灶口吹氣,濃煙嗆得他直咳嗽。
金羅大仙翹著二郎腿坐在石凳上,一邊嗑瓜子一邊指揮:\"用鬆枝!鬆枝菸灰我有用!\"
\"您老倒是來試試?\"
七把叉抹了把臉上的黑灰,活像隻花臉貓,\"這破灶台比太上老君的煉丹爐還難伺候!\"
楊十三郎坐在工棚前的雨篷之下,靠在廊柱上,目光卻一直冇離開過巨靈山上的仙胞。
仙胞此刻正發出淡藍的光暈,時不時有一道金光直衝九霄。
“最後十九天了……”
楊十三郎眼睛一刻都不捨得移開,巨大的壓力之下,他真怕一眨眼仙胞就不見了。
秋荷端著茶盤走來,輕輕碰了碰他的手臂:\"官人,歇會兒去吧!你都幾天幾夜冇有閤眼了。\"
他接過茶盞,溫熱透過瓷壁傳到掌心:\"阿槐的情況不能再拖了。\"
\"羊蠍大師不是說了嗎?茉莉顯影或許能找到線索。\"
秋荷的團扇指了指遠處的那個大工棚,羊蠍大師等一群人已經奮戰了一個通宵。
馨蘭采滿了一籃茉莉花。她剛要起身,突然\"哎呀\"一聲——七把叉不知何時溜到她身後,正偷拿籃子裡的花往嘴裡塞。
\"吐出來!\"馨蘭急得去掰他的嘴,\"這是藥引子!\"
七把叉被噎得直翻白眼:\"我嚐嚐鮮......呸!苦的!\"
金羅大仙笑得差點從石凳上跌下來:\"活該!藍茉莉是苦寒之物,吃多了拉三天肚子!小子,有冇有興趣跟老夫一起煉藥?我就特彆喜歡你這一點,什麼都敢往嘴裡塞……\"
“我纔不當你的試藥童子,跟首座哥辦案才過癮呢!”
楊十三郎搖搖頭,大步走向那個最大的工棚。
推門進去時,戴芙蓉正在調整一麵銅鏡的角度。
七公主和楊蘇昭雪分立兩側,一個紅衣灼灼,一個白衣勝雪,中間躺著昏迷的阿槐。
\"花采來了。\"馨蘭匆匆進門,將籃子遞給戴芙蓉。
羊蠍大師推了推眼鏡:\"需要靈泉水做媒介。\"
\"我去打水!\"
剛進門的楊十三郎提起水桶。
\"首座哥,我去就行了……\"
七把叉不知道什麼時候也跟了上來……
靈泉邊,晨霧還未散儘。楊十三郎俯身打水,突然瞥見水底有什麼東西一閃而過——像是紅色的根鬚,但眨眼就不見了。
回到屋裡,羊蠍大師已經開始佈置顯影陣。
茉莉花瓣漂浮在盛滿靈泉的銅盆中,散發著淡淡的清香。
\"要開始了。\"
戴芙蓉示意眾人退後,\"馨蘭妹妹,將阿槐的手浸入水中。\"
馨蘭輕輕托起阿槐的手腕。就在指尖觸碰到水麵的瞬間,盆中的花瓣突然急速旋轉起來!
水中漸漸浮現出模糊的畫麵——
公輸仙匠被困在一個陰暗的洞穴裡,渾身纏繞著血色根鬚。
他正用最後的力氣在石壁上刻字,指甲翻裂,鮮血淋漓。
刻的赫然是:\"仙植為禍\"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畫麵角落裡,一個身著綠袍的身影正背對畫麵,袖口繡著四滸之地特有的藤紋!
\"果然是仙植流!沉寂了這麼多年,又捲土重來了。\"
七公主的金簪\"錚\"地發出聲音。
楊蘇昭雪盯著水麵:\"等等,公輸還在刻......\"
畫麵中的公輸突然轉頭,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靈光。
他顫抖著手指,在石壁上又劃下幾個歪斜的字:\"巨根是餌\"
水花四濺,畫麵戛然而止。
七把叉不知何時湊了過來,下巴都快掉到盆裡:\"這老輸先生寫字咋還帶留懸唸的?\"
金羅大仙一巴掌拍在他後腦勺上:\"閉嘴!替小青燒火去……\"
透過工棚縫隙照進來的晨光映著楊十三郎冷峻的側臉:\"仙植流在利用巨根謀劃什麼,而公輸發現了。\"
窗外,一隻碧綠的螳螂靜靜趴在窗欞上,複眼閃爍著詭異的光。它前肢上,赫然纏著一根幾不可見的紅色絲線......
正午的陽光曬得靈泉水麵泛著碎金般的光斑。
楊十三郎挽起袖子,露出結實的小臂,手裡的鐵鍬\"哢嚓\"一聲鏟進鬆軟的泥土裡。
\"再往下半尺。\"
羊蠍大師蹲在坑邊,水晶鏡片上反射著紋路,\"根據顯影畫麵的岩層特征,工牌應該埋在這一帶。\"
七把叉光著膀子在一旁刨土,汗珠子順著黝黑的脊背往下淌:\"羊蠍子大師,你確定那老輸的工牌真在這兒?\"
\"閉嘴乾活。\"
楊十三郎頭也不抬,又一鏟子下去,突然\"鐺\"地碰到什麼硬物。
所有人的動作都停住了。
戴芙蓉趕緊取出毛刷,小心掃開泥土——一塊青銅工牌漸漸顯露,上麵纏滿了細如髮絲的紅線,像是被蜘蛛網裹住的獵物。更詭異的是,那些紅線竟然在微微蠕動!
\"退後!\"楊十三郎一把拽開戴芙蓉,鐵鍬橫在身前。
紅線像是被驚動了,突然暴起,朝最近的七把叉麵門射去!
\"哎喲我的姥姥!\"
七把叉一個懶驢打滾,險險避開。
紅線\"噗噗\"紮進他剛纔站的位置,地麵立刻泛起詭異的紅暈。
金羅大仙不知從哪兒冒出來,藥簍子往地上一墩:\"讓老夫來!\"
他掏出一個青瓷瓶,往紅線上灑了些黃色粉末。
紅線立刻蜷縮起來,像被燙到的蚯蚓。
\"嘿嘿,四滸蠱藤粉最怕硫磺。\"
金羅得意地捋著鬍子,\"這可是老夫的獨門——\"
話冇說完,七把叉就打了個驚天動地的噴嚏,噴了金羅一臉唾沫星子:\"對不住啊老金,你這硫磺粉太沖了......\"
楊十三郎用鐵鍬挑起工牌。
紅線已經僵死,露出下麵斑駁的銅麵。工牌正麵刻著\"公輸\"二字,背麵則是一幅微縮地圖,線條精細得不可思議。
\"這是......\"戴芙蓉湊近觀察,\"這是巨靈山秘道的區域性圖?\"
羊蠍大師的指尖在地圖上摩挲,突然停在某處:\"這裡有個標記。\"
一個極小的紅點,旁邊刻著藤蔓纏繞的圖案——正是仙植流的徽記!
\"好傢夥!\"
七把叉抻著脖子看,\"這幫孫子把據點修在秘道裡?夠陰險啊!\"
金羅大仙突然\"咦\"了一聲,從藥簍裡摸出個放大鏡:\"工牌邊緣有字。\"
眾人湊近,隻見銅鏽間藏著幾個蠅頭小字:
\"靈脈改道,速阻\"
為緊急狀態下轉移仙胞修建的密道,知道的人並不多,仙植流知道得這麼多,顯然是預謀已久。
楊十三郎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他抬頭望向不遠處的靈泉——水麵不知何時泛起不正常的紅暈,像是摻了血。
\"白眉前輩呢?\"他沉聲問。
\"在陣眼那兒累得打瞌睡呢。\"七把叉撓頭,\"元尊爺爺又熬了一宿......\"
話音未落,遠處突然傳來一聲悶響,接著是白眉元尊中氣十足的怒吼:\"哪個龜孫子動了老子的陣眼?!\"
楊十三郎和戴芙蓉對視一眼,同時拔腿就往防禦陣方向跑。
七把叉拎著鐵鍬跟上,還不忘回頭喊:\"金羅爺爺!把你那硫磺粉再配點!\"
金羅大仙站在原地,氣呼呼地往藥簍裡塞工具:\"老夫好歹是個大仙,我能聽你的……\"
他瞥見工牌上殘留的紅線,突然眯起眼睛,\"等等,這顏色不對勁......\"
紅線在陽光下,隱約泛著金屬般的冷光。
泉邊的樹叢裡,一片\"樹葉\"悄無聲息地飛走了——細看竟是隻碧綠的蜻蜓,複眼閃爍著詭異的紅光。
白眉元尊的怒吼聲還在防禦陣上空迴盪,楊十三郎已經三步並作兩步衝到了陣台前。
隻見東北角的陣眼處,原本規整的陣紋此刻像被貓抓過的毛線團,亂糟糟地絞在一起。
\"不是人為破壞。\"白眉蹲在地上,手指撚起一撮泥土,湊到鼻尖嗅了嗅,\"有股子腥甜味,像是......\"
\"四滸的蠱藤粉。\"楊十三郎沉聲道,順手把工牌遞給白眉,\"公輸留了線索,仙植流在秘道裡動了手腳。\"
白眉眯眼看了看工牌背麵的地圖,花白鬍子氣得直翹:\"好膽!敢在老夫眼皮底下偷靈脈!\"
七把叉扛著鐵鍬氣喘籲籲地追上來:\"咋回事?陣眼讓耗子啃了?\"
\"比耗子麻煩。\"
羊蠍大師推了推眼鏡,從袖中取出個羅盤。
指針瘋轉幾圈後,突然指向西北方,\"靈脈被強行改道了,正在往仙植流據點輸送靈力。\"
金羅大仙挎著藥簍子姍姍來遲,聞言立刻掏出一把五顏六色的藥丸:\"老夫新研製的'截脈散',專治靈脈亂竄!\"
\"等等。\"楊十三郎按住金羅的手腕,\"先彆打草驚蛇。\"
他轉頭看向羊蠍大師,\"能做個假陣眼嗎?\"
羊蠍大師鏡片一閃:\"需要誘餌。\"
\"用這個如何?上次用剩的……\"
秋荷的聲音從眾人身後傳來。
她手持團扇,身後跟著馨蘭,兩人抬著個稻草紮的假人。
七公主和楊蘇昭雪一前一後走來。
紅衣七公主把玩著金簪:\"要我說,直接殺去仙植流老巢。\"
\"太莽撞了。\"
白衣楊蘇照雪淡淡道,\"先斷其爪牙為上。”
羊蠍大師接過稻草人掂了掂,輕飄飄的……四下打量……
\"你是擔心靈力不夠嗎?\"
金羅大仙從藥簍裡掏出個黑乎乎的丸子,\"加上老夫的'臭煞雷',保證讓那些藤蔓永生難忘!\"
七把叉捏著鼻子後退三步:\"您老這玩意上次可是炸穿了茅廁!\"
\"所以要改良嘛!\"金羅得意地晃著丸子,\"這次加了薄荷,聞著清新......\"
話冇說完,丸子突然\"噗\"地冒出一股綠煙,熏得白眉元尊一個趔趄:\"金羅!你這'清新'是要殺人嗎?!\"
趁著眾人吵鬨,楊十三郎已經利落地拆開稻草人後背,將臭煞雷塞了進去。
戴芙蓉幫忙纏上幾道符咒,秋荷和馨蘭則用絲線在假人表麵繡出靈脈紋路。
\"完美。\"
戴芙蓉退後兩步欣賞作品,\"隻要仙植流的人探查陣眼,就會觸發機關。\"
七公主突然上前,金簪在稻草人眉心一點:\"加個瑤池追蹤咒。\"
楊蘇昭雪不甘示弱,玉指輕拂假人胸口:\"崑崙鏡影術也不能少。\"
稻草人頓時金光銀芒交相輝映,看得七把叉目瞪口呆:\"好傢夥,這玩意現在能自己上陣殺敵了吧?\"
\"還差最後一步。\"
羊蠍大師從懷中取出個小瓶,往稻草人頭頂滴了滴液體。
液體接觸草人的瞬間,所有光芒內斂,假人竟變得與真人一般無二,連呼吸的起伏都模仿得惟妙惟肖。
金羅大仙繞著假人轉圈:\"嘖嘖,老羊倌你還有這手藝啊?\"
\"年輕時跟傀儡師學過兩手。\"羊蠍大師輕描淡寫回答道。
白眉元尊已經開始重新佈置陣紋:\"假陣眼就位,真陣眼得換個地方。\"
\"我去。\"
楊十三郎拔腿就走,\"七把叉,帶上工牌,我們走一趟秘道。\"
七把叉正要答應,突然肚子\"咕嚕\"一聲巨響。他尷尬地撓頭:\"那啥......首座哥,能先吃個飯不?\"
眾人絕倒。
樹梢上,那隻碧綠蜻蜓振翅飛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