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藥殿的後殿向來清淨,青靈子素來以\"煉丹需靜心\"為由,嚴禁閒雜弟子靠近。
可今夜,那扇緊閉的檀木門縫裡,卻透出一線不尋常的青光。
“首座哥,青靈子這老不死還敢回來。”
七把叉舔破窗紙看了一眼,跑回來告訴楊十三郎。
其實楊十三郎從枯井跳上來那一刻,就知道青靈子在那燈光處……風颳過耳廓,風裡全是畫麵。
“這老東西是以為我們回不來了嗎?”
朱風像是在問楊十三郎,又像是問他自己。
“不一定是他。”
楊十三像是在回答朱風,也像是在提醒自己。
“這一回,我們幾個爭取拿下他。管他是不是青靈子本身。”
戴芙蓉跟著楊十三郎出來辦案,曆練了幾次後,眼裡隱隱多了些殺伐果斷之氣。
朱風輕撓腰間的小腰鼓,司藥殿周圍的神捕營隊員立馬有了迴應……
若隱若現的腰鼓聲從四周響起,不時有性急的神捕營隊員從圍牆處冒出頭來……一見首座大人在,又悄悄躲了回去。
楊十三郎站在房門前,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這幾日他的心神極度不安,臨仙胞出世不到一個月了,他恨不得能馬上回仙鶴寮,日夜看護著仙胞。
楊十三郎讓開一步,身後朱風立刻會意,鐵靴一抬,\"砰\"地踹開殿門。
殿內的青靈子正將一冊竹簡投入丹爐,聞聲猛然回頭,道冠歪斜,額角還沾著爐灰。
仙風道骨早已不見,從頭到腳就是一個糟老頭,透著一股子猥瑣勁。
他袖中飛出一隻傳音紙鶴,卻被戴芙蓉甩出的定身符當空釘住。
\"青靈仙長好雅興……\"
楊十三郎緩步踏入,腳尖掃過滿地藥渣,\"三更天焚書,莫非煉的是見不得人的丹?\"
七把叉已經竄到藥櫃前,鼻子抽動兩下,突然掀開第三層抽屜,嘴裡開始胡說八道:\"喲,迷魂香!還是加了忘川水的——\"
話音未落,他手裡的焚天槍突然暴起,槍尖直刺青靈子麵門。
七把叉的槍法隻有三招,那就是偷襲、偷襲、偷襲……唯一不同的隻是偷襲部位不同,要領是出其不意。
青靈子位列大仙,七把叉這種街頭鬥毆把戲,當然傷不了他半分,他袖子一抬,手上的鉤子一下比七把叉的長槍還長了三尺,直搗七把叉麵門……
\"小心!\"
朱風橫刺格擋,三棱刺\"錚\"地撞在鉤子上上,竟濺出一串幽藍火星。
青靈子趁機往後滑出三步,袖中滑落一枚玉簡。
戴芙蓉眼疾手快,符紙化作金索纏住他手腕,卻見那玉簡\"啪\"地炸開……
漫天碎屑中浮現三百六十個女仙名諱,每個名字都連著一條血線,另一端赫然冇入青靈子掌心!
戴芙蓉指尖發顫,那些血線竟順著金索攀附而來……
她急掐法訣,金索寸寸斷裂,落地竟變成扭曲的草莖。
一槍刺空的七把叉突然又怪叫一聲。
他不知何時摸到了密室暗門,此刻正從裡麵拖出個麻袋——袋口散開,嘩啦啦滾出幾十個草人,每個心口都紮著三寸銀針。
最駭人的是,這些草人五官竟與眾多受害者一模一樣!
\"仙長這針法妙啊!\"
楊十三郎槍尖挑起一個草人,\"天突、膻中、鳩尾——專封女子天生氣脈。\"
他忽然翻腕刺向青靈子右掌:\"不如讓本官看看,你這施術的手,還藏了多少玄機?\"
槍風過處,楊十三郎一連使出三招……青靈子掌心透明符文驟然大亮,映得滿室藥櫃影子亂晃,恍如百鬼伸爪。
連楊十三郎自己都吃了一驚,他的三十六式穹霄破劫槍法,他才練完下鏡的十二式。
但這招“黃泉引渡”居然結結實實刺進了青靈子的檀中穴。
而且青靈子整個身體都僵硬住了,鉤子下垂,放棄了抵抗,下巴頹然抵住了胸口。
……
殿外的神捕營隊員們個個都是人才,就這麼一會兒工夫,連巨大的玄鐵刑架都送了進來……青靈子的道袍早被冷汗浸透。
他右掌被楊十三郎用\"鎖仙釘\"貫穿,釘在刻滿鎮邪咒文的青銅板上,整個身體隻有掌心那片透明符文仍在詭異地蠕動。
\"這‘無相印’倒是精緻。\"
戴芙蓉指尖凝出一縷金線,輕輕撥弄那符文邊緣,\"每道紋路都嵌著瑤池靈霧,難怪能在仙浴池裡來去無蹤。\"
青靈子突然劇烈抽搐,喉嚨裡擠出非人的尖嘯。
釘住他的鎖仙釘\"嗡嗡\"震顫,釘帽上鑲嵌的辟邪珠竟開始泛黑。
\"他在自毀道基!\"
朱風一把按住青靈子天靈蓋,卻見對方嘴角咧到耳根,吐出的舌頭赫然變成了草葉——和那些傀儡草人一模一樣!
七把叉正偷摸撿地上崩飛的辟邪珠,見狀嚇得一哆嗦:\"乖乖,這老道把自己也煉成草人了?\"
\"是替身術。\"
楊十三郎槍鋒貼上青靈子脖頸,耳邊拂過微風。
\"真身還在司藥殿地下。\"
楊十三郎道破玄機,刑架上的\"青靈子\"突然乾癟,道袍裡簌簌落下枯草,唯有一隻右掌還黏在青銅板上,掌心符文如活物般收縮膨脹。
戴芙蓉突然甩出四張紫符封住殿內四角:\"所有人閉氣!\"
\"轟!\"
那隻斷掌炸成綠色毒霧,霧中浮現三百六十個女子虛影,個個脖頸纏繞草莖。
最前排的藍衣仙子突然睜眼,空洞的眼窩淌出黑血:\"他用我們的沐浴水......養草人......\"
朱風腰間的搜邪羅盤瘋狂旋轉,指針\"哢\"地停下,直直指向司刑殿地下。
楊十三郎一腳跺碎地磚,露出下方幽暗通道——
潮濕的泥土裡,埋著三百六十個陶罐,每個罐口都伸出嫩綠的草芽,草葉上凝結著晶瑩水珠,散發著熟悉的瑤池香氣。
地下密室的陶罐在火把映照下泛著幽光。
手欠的七把叉剛摸到罐口,那嫩綠的草芽突然暴長,像毒蛇般纏住他手腕。
\"彆動!\"
戴芙蓉並指斬斷草莖,斷口處竟滲出淡粉色汁液,散發著一股甜膩的香氣——與瑤池仙浴池終年飄蕩的味道一模一樣。
楊十三郎用槍尖挑開一個陶罐,裡麵蜷縮著個巴掌大的草人,草人胸口紮著三根銀針,針尾墜著晶瑩的水珠。
不知死活的七把叉湊近一聞,也不知道他說的是真是假:\"是濃縮的仙浴靈露......這混賬把女仙的沐浴精華都利用上了!\"
朱風踹翻一整排陶罐,三百六十個草人滾落在地,突然同時昂起頭顱。
它們的草莖身軀開始扭曲變形,竟漸漸化作受害女仙的迷你模樣,齊聲呢喃:\"癸水......引魂......\"
戴芙蓉猛地抓起一個草人,\"青靈子用仙浴水培育這些草人,讓它們沾染女仙氣息,再通過化形無相訣隔空操控——所以'無影手'能精準找到目標!\"
七把叉突然慘叫一聲,他自己準確地找到了劇痛點,並觸動了它。
他剛纔偷偷舔了下草莖斷口的汁液,此刻舌頭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綠:\"救......救命!老子要變稻草人了!\"
楊十三郎正要施救,地麵突然劇烈震動。所有草人自動飛向密室中央,拚合成一個巨大的女性輪廓。
那輪廓的胸口位置,赫然浮現出青靈子的臉:\"現在明白了吧?我不過是借她們點靈氣......\"
\"放屁!\"
朱風揮刀斬向草人聚合體,刀刃卻被無數草莖纏住,\"你偷取女仙本源,汙了她們一世清白,還敢說借?\"
草人青靈子哈哈大笑:\"那你們不妨猜猜......\"他的聲音突然變成女聲,\"為什麼金母連座下的青鸞仙子失蹤都冇有報案?\"
草人混合體突然爆散,三百六十根草莖如活蛇般遊走,在地麵織出一幅瑤池仙浴圖。水霧繚繞的織錦上,漸漸浮現出七仙女沐浴的朦朧身影——薄紗浸濕貼在肌膚上,纖腰半隱在水波之下。
那時的七公主小荷才露尖尖角,這畫麵應該是多年前的了,楊十三郎隻看了一眼,連肚子都緋紅一片。
\"好看嗎?\"青靈子的聲音從四麵八方傳來,\"這些可都是原景重現......\"
一根草莖突然纏上戴芙蓉的腳踝,順著她的小腿攀附而上。
她揮符斬斷,斷莖卻滲出粉色汁液,在空中凝成七仙女更衣時的私密畫麵——衣帶滑落的瞬間,雪肩上赫然浮現半透明的指痕。
\"無恥!\"戴芙蓉麵頰緋紅,甩出身上全部九張雷符炸向草莖。
電光中,那些香豔畫麵扭曲變形,竟重組為青靈子的煉丹方子:《玉女元陰丹訣》——主料赫然寫著\"處子仙浴露三滴\"。
七把叉的綠舌頭突然能動了:\"老子懂了!這老王八偷看仙女洗澡是為了......\"
\"閉嘴!\"
被完全激怒的楊十三郎一腳踹翻陶罐堆,罐中飛出的不再是草人,而是一片片輕紗。
每片紗上都繡著女仙名諱,浸透了瑤池水的氣息。
最豔麗的那片藕荷色肚兜上,金線繡著\"嫦娥\"二字。
楊十三郎劍尖挑起肚兜,布料突然自燃,灰燼中浮現一行小字:
\"癸水為引,香肌為藥,可盜三百年道行。\"
地下突然傳來青靈子癲狂的笑聲:\"現在知道為什麼受害的都是處子仙了吧?她們的元陰......\"
話音戛然而止。
戴芙蓉的捆仙索從地縫鑽入,拽出個渾身長滿草葉的人形怪物——它頭頂還歪歪斜斜戴著青靈子的道冠。
青靈子的道袍早已被瘋長的草莖撐破,露出佈滿經絡狀綠紋的軀體。
那些紋路隨著呼吸起伏,像是有生命般在他皮膚下遊走。
\"看看這個......\"戴芙蓉劍指一挑,從他腰間拽出個琉璃瓶。瓶中晃盪著粉紫色液體,在火光映照下折射出迷離光暈。
七把叉湊近一聞,頓時頭暈目眩——那香氣比瑤池最濃的仙霧還要醉人,帶著體溫般的暖意,讓人想起女子沐浴後蒸騰的體香。
\"三百六十位仙子的元陰玉露……\"
楊十三郎腋下夾槍,槍鋒抵住青靈子咽喉,\"你是天庭第一齷齪之人。\"
青靈子突然詭笑,嘴角咧到耳根:\"齷齪?\"
他胸膛劇烈起伏,綠紋突然暴亮,\"我這是在救她們!\"
\"嘩啦——\"
他的胸口自行裂開,冇有鮮血,隻有無數晶瑩水珠噴湧而出。
那些水珠在空中化作一個個曼妙身影:藍衣仙子仰頸承露的瞬間,嫦娥褪下紗衣時腰窩的曲線,百花仙子浸濕的長髮貼在雪背上......
\"每滴玉露都留著她們的記憶。\"
青靈子聲音突然變得溫柔,\"我隻是幫她們......永遠留住最美的時刻......\"
朱風突然暴起,三棱刺劈碎漫天水影:\"放你孃的屁!\"
水珠落地,竟變成密密麻麻的小草人,每個都擺出羞恥姿勢。
戴芙蓉麵紅耳赤地發現,有幾個草人分明在模仿——
\"彆看!\"
楊十三郎衣袖一揮,金甲龍鱗衣似乎感應到了主人的不喜歡,爆閃一道金光震碎了所有草人。
青靈子趁機掙脫,草莖纏繞的身體開始融化:\"你們根本不懂......金母早就......\"
他的遺言化作一縷粉霧,在空中凝成個豐滿的女子剪影,那輪廓讓七把叉瞪圓了眼:\"這不是瑤池的......\"
戴芙蓉盯了他一眼,七把叉一把捂住了自己的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