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害的青鸞仙子已經修煉到了中仙的“廓天陽野”一級,再修完中仙最後一門功課“廓天鈞野”,就能步入大仙行列裡了。
但這一次不幸罹難,慘死在淫賊之手,在強烈報複執唸的驅動下……
泡在琉璃瓶裡的青鸞仙子那顆心臟,此刻在楊十三郎掌心跳動得越來越劇烈。
\"她......在指路。\"
戴芙蓉盯著心臟表麵浮現的金色紋路——那些紋路正扭曲著組成箭頭形狀。
一行人照著箭頭……
來到司藥殿後院一處已經廢棄的一口枯井。
七把叉捂著褲襠上的洞,這一路走的得格外彆扭,小聲嘀咕:\"我感覺這瑤池的風水不好......\"
枯井邊緣長滿青苔,井壁上刻著行小字:「欲入黃泉,先舍一魂」。
打頭的朱風剛探頭往下瞧了一眼,井底突然伸出十幾隻蒼白的手,衝他勾了勾手指。
\"臥槽!\"他猛地後仰,差點撞翻身後的戴芙蓉。
朱風從懷中取出個玉瓶,倒出三粒猩紅丹藥,這藥是神捕營隊員的標配,冇想到用到了此處。
\"引魂丹,含在舌下可通陰陽。\"
七把叉搶過一粒對著月光端詳:\"看著像山楂丸......\"
說著就丟進了嘴裡,一口吞下肚去。
\"彆吃了呀,吐出來!含在嘴裡就行……\"
朱風急得去掐他脖子,\"白眉元尊一再告誡,這藥藥性太猛,一次服用太多,身體容易異常……\"
但已經晚了。
七把叉喉結一動,整張臉瞬間變得慘白,瞳孔縮成針尖大小:\"我......我看見好多姐姐在哭......\"
他機械地轉向枯井,\"井裡......全是冇穿衣服的......\"
朱風一巴掌拍在他後腦勺:\"說重點!\"
\"有樓梯!\"七把叉指著空蕩蕩的井口,\"白玉台階,鋪著人......人皮地毯......\"
朱風自己含了一顆,剩餘一粒丹藥分給戴芙蓉……
“首座大人,您有九重天無阻令牌,三界無阻,這丹藥用不著。”
四人剛跳進井口,原本乾燥的井壁突然滲出腥臭血水,頭頂的井口\"轟\"地閉合。
四周頓時漆黑如墨……幾人根本就無法行動。
朱風摸向腰間的百寶囊,纔想起照明用的鬆脂棒上次用完了一直冇補貨。
“奇了怪了,首座哥,我能看見東西了……”
冇想到吞了丹藥的七把叉,此刻派上大用場——
強效藥力作用之下,他的身體確實產生變異,全身燥熱無比,連陰陽眼都開通了。
在七把叉視野裡,眾人正踩著由女子脊骨拚接的台階慢慢往下走,每塊骨頭上都刻著編號。
大家隻能跟著七把叉戰戰兢兢地挪步。
\"嫂子,下一階彆踩!\"七把叉突然大喊,\"那是個孕婦的......\"
戴芙蓉已經收不住腳,繡鞋踏上去的瞬間,整塊台階突然軟化,變成張女人痛苦的臉:\"啊......我的孩子......\"
楊十三郎一把拽住戴芙蓉的胳膊,往回一拉,卻見她舌尖突然又不受控製地伸長,粉紅的舌尖在黑暗中發出微光。
台階儘頭是扇青銅門,門上掛著塊人皮匾額,用乳頭當釘子固定著——「黃泉當鋪」。
七把叉突然捂住眼睛:\"不行......門把手是......是女人大腿骨做的......\"
楊十三郎剛要推門,門卻自動開了條縫,透出綠瑩瑩的光。
一隻長滿屍斑的手遞來一張泛黃的紙。
\"幾位客官......\"
門內傳來鋸木頭般的嗓音,\"有當票回執嗎?\"
戴芙蓉的舌尖突然不受控製地捲住那張紙,縮回來時已變成張完整的契約,上麵清清楚楚寫著:
「今典當仙鶴寮戴氏仙舌一條,換取......」
後半截被血汙蓋住,但足夠讓所有人寒毛倒豎。
門縫裡傳出\"咯咯\"的笑聲,突然擴大成整扇門的震動。
當鋪掌櫃的半張臉擠在門縫裡,腐爛的眼球盯著戴芙蓉的舌尖:\"特等品......自己送上門了......\"
七把叉的陰陽眼在踏入當鋪的瞬間就後悔了。
他看見那些“貨物”了——不是擺在貨架上的瓶瓶罐罐,而是活生生的女子,被釘在青磚牆上,像一幅幅詭異的壁畫。
她們的胸腔被剖開,內臟卻仍在蠕動,暗紅的血管如藤蔓般纏繞在牆縫裡,連接著中央一座青銅鼎爐。
鼎中幽藍火焰跳動,映得那些慘白麪孔忽明忽暗。
“這叫‘養燭’。”
掌櫃見七把叉對人燭感興趣,他的指甲劃過一名女子的鎖骨,那具軀體立刻劇烈抽搐……
掌櫃解釋道:“取心頭血三滴,混以幽冥磷粉,可燒一甲子不滅。”
他轉頭衝楊十三郎咧嘴一笑,“客官若想預訂,現在付定金能免三成利息。”
戴芙蓉突然捂住嘴——她看見某個“人燭”的睫毛在顫動。
“還活著?!”朱風刺柄哢哢作響。
“活當嘛,死了多冇意思。”
掌櫃踢開腳邊一個陶甕,咕嚕嚕滾出顆完整的心臟,表麵還覆著層晶瑩冰霜,“喏,上月典當的廣寒宮玉兔,說要拿心換情郎一世平安。”
他忽然壓低聲音,“結果那負心漢轉頭就把心賣了換酒錢……”
七把叉的陰陽眼此刻清晰看到:每顆器官裡都蜷縮著半透明的魂魄。
那顆心臟裡,抱膝坐著個兔耳少女,正把臉深深埋進膝蓋。
“青靈子的契約呢?”
楊十三郎拿起一本泛黃的冊子。
掌櫃的突然興奮起來,嘩啦啦翻到某頁:“在這兒!用三百仙女性命換長生不死——”
他猛地僵住,因為戴芙蓉的指尖正點在那頁角落的小字上:
【若癸卯年未湊足數,債主須以身抵】
後院忽然陰風大作。
鼎爐藍焰暴漲,映出牆上三百五十九對突然睜開的眼睛。
最深處那具“人燭”緩緩抬頭,潰爛的嘴唇一張一合:
“差……一個……”
掌櫃的指甲劃過人皮賬本,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客官請看——\"
他翻開一頁,那泛黃的皮紙上竟浮現出一張女子麵孔,嘴唇開合間發出淒厲尖叫,\"這位是崑崙山的雪鶴仙子,典當了雙目換夫君位列仙班……\"
戴芙蓉的指尖剛觸到紙頁,那女子突然暴睜空洞的眼眶:\"他娶了西海龍女!\"
\"安靜。\"
掌櫃的啪地合上冊子,慘叫聲戛然而止。
他變戲法似的捧出個琉璃匣,裡麵躺著條纏繞金絲的舌頭,\"特等品就該配特等價——十萬冥晶,現付可贈瑤池蟠桃核一枚。\"
朱風的刺鞘壓住匣子:\"癸卯大祭到底要湊什麼?\"
\"三百六十件仙家器官,對應周天星數。\"
掌櫃的突然扯開衣襟,露出胸膛上密密麻麻的刻痕,\"每道代表一甲子,老朽已見證六次大祭……\"
他手指蘸茶在案幾畫出血色星圖,\"但這次不同。\"
七把叉的陰陽眼突然刺痛——星圖裡浮現出三百五十九個光點,唯獨北極星位空缺。
\"缺的是仙舌?\"朱風刀尖挑起那條金絲舌。
\"錯!\"
掌櫃的猛地逼近戴芙蓉,\"要的是自願獻祭的舌頭!\"
他狂笑著撕開琉璃匣,金絲舌突然飛向戴芙蓉口中,\"您說巧不巧?這位姑孃的舌尖正在變異——\"
戴芙蓉踉蹌後退,喉間湧出帶著金粉的血沫。
她驚恐地發現,自己吐出的血珠在空中凝成八個字:
【癸卯亥時 瑤池獻祭】
牆角陶甕突然炸裂,三百五十九個器官同時震顫。
掌櫃的跪地高呼:\"恭迎最後一味主藥歸位!\"
他的天靈蓋哢嚓裂開,鑽出隻生滿眼睛的幽冥鬼手。
鬼手撕開掌櫃的皮囊,血肉如破布般墜落。
那東西終於現出真身——三丈高的幽冥判官,青麵獠牙,腰間懸著三百六十枚骨鈴,每枚都刻著女子的閨名。
它探出枯爪抓向戴芙蓉,卻被楊十三郎橫槍攔住。
朱風搶上一步,一刺劈了過去……
\"叮!\"
刺鋒與鬼爪相擊,竟炸出一串幽藍火星。
火星閃爍處,見幽冥判官袖口繡著一圈咒符,袖口飄出一股濃重的血腥味。
朱風虎口迸裂,卻咧嘴笑了:\"原來你個雜碎也怕怨氣反噬?我猜得冇錯的話,你的衣服泡了五黑狗血……\"
幽冥判官被朱風說的一愣,七把叉哪裡會放棄如此好的偷襲機會……從朱風雙腿之間,居然還是槍尖朝上,遞出一槍,正中幽冥判官襠部。
就在幽冥判官下意識低頭的瞬間……
朱風猛地旋身劈向牆角\"人燭陣\",刺氣過處,三百五十九根血管齊齊斷裂。
\"啊啊啊——\"
淒厲的尖嘯聲中,那些被困的魂魄化作血色旋風,瘋狂撕咬判官軀體。
七把叉見戴芙蓉癱坐在地,一個翻滾想扶起她,卻被她口中噴出的金粉迷了眼。
\"彆看!\"
楊十三郎衣袖掃過七把叉眼皮,寒穹玄冰鐵化作冷光直取判官咽喉,\"天條天規第三百條七十一條——擅改生死簿者,誅!\"
槍鋒刺入判官喉結三寸,竟發出鐘磬般的轟鳴。
判官狂笑著扯開胸前官袍,露出密密麻麻的契約文字:\"本官按契約行事!這些可都是蓋過事主印的——\"
\"活契櫃!\"戴芙蓉突然嘶喊,卻隻有七把叉聽清楚了。
她踢了一腳七把叉……
她滿嘴是血,舌尖卻詭異地指向廳角黑檀木櫃。
青鸞仙子的執念,借用戴芙蓉的身體,指出了關鍵證據所在。
七把叉連滾帶爬衝過去,一槍刺向櫃門。
\"轟!\"
三百多張賣身契破櫃而出,如雪片漫天飛舞。
每張契約燃燒時都浮現出女子身影,她們手拉手結成鎖鏈,將判官死死纏住。
最前排的雪鶴仙子空洞的眼窩淌出血淚:\"還我眼睛!\"
判官骨鈴儘碎,它突然伸手插進自己眼眶,摳出兩顆跳動的眼珠拋向戴芙蓉:\"最後一味藥引……給你!\"
兩顆眼珠滾到戴芙蓉腳邊,突然融化成金色液體,順著她的繡鞋攀附而上。
她渾身顫抖,舌尖不受控製地伸向那灘金液——
\"啪!\"
七把叉一個飛撲,用身體壓住那灘金液。
金液對七把叉根本不感興趣,用更快的速度倒流向戴芙蓉。
金液流過下巴,戴芙蓉的瞳孔驟然擴散,眼白浮現出密密麻麻的幽冥咒文。
楊十三郎飛撲趕到,一把緊緊抱住戴芙蓉。
雙唇壓在戴芙蓉的嘴上,金液一下佈滿了兩人的口腔,戴芙蓉壓在舌下的引魂丹一下吞了下去……
隻認楊十三郎的金甲龍鱗衣頓時爆閃不停,整個當鋪劇烈震顫。
戴芙蓉懸浮到半空,發間生出幽藍鬼火,三百六十道魂魄順著她指尖流入體內。她的舌尖終於掙脫金液束縛……
\"轟隆隆——\"
地麵裂開深淵,幽冥判官慘叫著墜入其中,卻在最後刹那甩出勾魂索纏住七把叉的腳踝。
“救命啊!”
七把叉臉色煞白……
朱風想救,但位置太遠,三棱刺飛出,把勾魂索釘在了地上,勾魂索一劈成兩股,繼續快速往下滑……戴芙蓉突然俯衝而下,金粉繚繞的指尖劃過勾魂索。
\"喀嚓。\"
索鏈應聲而斷,判官墜入深淵的嚎叫竟帶著幾分解脫。
戴芙蓉飄然落地,發間鬼火漸熄,滑行過來的七把叉一腳把戴芙蓉又剷倒在地。
起身的戴芙蓉吐出的第一句話是:\"七把叉...你身上怎麼有股臭豆腐味?\"
“我帶著下飯的,上好的一罐香辣腐乳被糟蹋了……”
朱風突然刺指後院:\"當鋪要塌了!\"
眾人衝出門外,回頭隻見匾額\"黃泉當鋪\"四字剝落,露出底下被血汙遮蓋的舊名——【瑤池駐幽冥辦事處】。
七把叉的陰陽眼突然瞥見廢墟裡有個少女正在爬出,她手腕的彼岸花胎記一閃而逝。
遠處傳來打更聲,戴芙蓉摸著恢複如常的舌尖輕聲道:\"癸卯年...亥時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