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鶴寮的早市猛然間就熱鬨起來了……
七把叉蹲在自家燒鵝攤前,油紙包裡的半隻燒鵝早已涼透,油脂凝成白霜。
他盯著對麵掛著\"合歡宗外門弟子招募處\"的綢緞棚子,棚下幾個穿桃紅紗衣的女修正給路人發玉簡,笑靨如花……
已經三天了……
羅小青爺爺用剔骨刀敲了敲案板,冇好氣地說道:“成功要不你也去測測呢?小青她們忙得要死,你一蹲就是一天……都是一副臭皮囊,有啥瞧的。”
爺爺邊說邊往熱鬨處瞧了一眼。
帳前兩尊青銅鶴爐吞吐青煙,嫋嫋香氣混著晨風,絲絲縷縷鑽入往來行人的鼻息,勾得人心頭微癢。
\"這位道友,可要測測雙修資質?\"
一道酥媚入骨的聲音傳來,眾人循聲望去,隻見綢帳左側的測靈台前,立著位茜紗裹身的女子。她眼尾描著金粉,唇上點著硃砂,腕間一串銀鈴隨動作叮咚作響。素手輕抬,指尖在排隊少年腕上一抹,硃砂頓時沁出桃花狀的紋路。
\"呀,丙等靈根。\"她掩唇輕笑,眼波流轉,鼓脹的胸部很是晃眼……
\"不過嘛……\"
指尖順著少年手腕滑至掌心,\"根骨倒是上佳,修我合歡宗的《玉房指要》,最合適不過。\"
少年耳根通紅,卻見她變戲法似的從袖中抖出一幅卷軸——\"陰陽交泰圖\"上金光流轉,竟似活物般緩緩糾纏。
\"我、我修的是清淨道……\"
少年結結巴巴後退,卻撞上個坦胸露腹的男修。那人胸前刺著合歡宗獸慾流的青鸞圖騰,笑吟吟遞來盞琥珀酒:\"小道友可知,太上忘情篇裡也寫著'順欲而為'?\"
綢帳左側的紫檀案前,水晶球內封著七縷不同顏色的氣旋。
排隊測試的修士們挨個將手按上去,球中便會幻化出象征資質的異象。
\"丙等!\"執事高聲宣佈,案前少女的倒影在水晶球裡化作交頸鴛鴦。
負責記錄的綠衣女修輕笑,蔥指在名冊上一勾:\"可修《玉房指要》基礎篇。\"
她說話時,衣襟微敞,鎖骨下一枚硃砂痣若隱若現,惹得排隊眾人頻頻側目。
突然,隊伍後方一陣騷動。
\"甲等!\"執事聲音陡然拔高。
眾人望去,隻見水晶球內竟盤著條翻騰的黑龍,而按著球的,是個滿臉橫肉的虯髯大漢。
\"老子這資質,總該給個真傳弟子吧?\"大漢咧嘴一笑。
綠衣女修眼波微動,忽而起身,腰肢輕擺行至他身前:\"道友莫急……\"
素手撫上他胸膛,指尖順著青筋遊走,\"甲等需過'七情關'……\"
話音未落,她袖中金環突然飛出,套住大漢手腕,\"哢\"地變作毒蛇,直取咽喉!
大漢暴喝一聲,渾身肌肉隆起,竟將毒蛇震碎。
碎片落地變成花瓣,綠衣女修撫掌嬌笑:\"好!合歡宗正缺你這般烈性的!\"
綢帳右側垂著十二道鮫綃簾,每道簾後傳來不同聲響——有嬌喘、有劍鳴、甚至嬰兒啼哭。
欲入內門者需擇簾而入,能在一炷香內清醒走出方算過關。
穿麻衣的散修剛掀開第三道簾,突然僵在原地。
簾內傳來瓷器碎裂聲,他踉蹌退出時,懷中竟抱著個青瓷骨灰罈。
\"亡妻殘念都放不下……\"執事搖頭在其名冊打叉,\"修什麼合歡道?\"
負責引路的紫衫女子掩唇輕笑,眼尾金粉閃閃:\"下一位……\"
最熱鬨的是中央的簽筒攤。烏木簽筒裡插著三百支靈簽,據說抽中紅簽者可直接成為長老親傳。
\"癸亥年生的姑娘優先……\"
甜膩嗓音傳來,眾人望去,隻見個雪膚櫻唇的少女執事倚在案邊,羅衫半解,肩頭一朵紅梅刺青栩栩如生。
她笑吟吟地拉起個翠裙少女的手:\"來,試試機緣。\"
翠裙少女剛抽中紅簽,簽文突然自燃,在她掌心烙下北鬥狀的紅痕。
\"恭喜師妹……\"執事指尖撫過紅痕,笑意更深。
不遠處七把叉眯起眼——悄悄記住翠裙少女的模樣…
正午時分,招募處突然鐘鼓齊鳴。
合歡宗大宗主乘著十六人抬的鎏金步輦駕到,輦上垂落的紗帳映出個曼妙剪影。
十六名赤膊力士緩緩放下鎏金步輦的瞬間,整條長街的喧囂忽然靜了三分。
先探出轎簾的是一截手腕——雪色肌膚上纏著七匝銀絲,每道絲線都綴著米粒大的冰晶,日光一照,晃得人眼底發疼。
可偏偏那指尖又染著硃砂紅,像雪地裡突然濺了滴血,刺目得讓人挪不開眼。
\"嗒。\"
一隻綴滿冰鈴的繡鞋踏在鋪了錦緞的腳凳上。鈴舌是活的——細看才知是三條銀鱗小蛇,隨著足尖輕點,蛇信\"嘶嘶\"舔過鈴壁,濺起細碎冰渣。
梅雁兒彎腰出轎時,發間那枝紅梅突然開了……
不是幻術。
真真切切看著那枯枝上迸出花苞,胭脂色的花瓣層層舒展,花蕊裡竟坐著個一寸高的玉人,正抱著冰棱梳頭。
梅雁兒扭過細腰,環視一圈,似乎在說:\"看夠了嗎?\"
一個單身多年的逍遙客隻覺鼻子一熱,手一摸,全是血……
羅小青爺爺手上的剔骨刀“哐當”一聲,掉在案板上,反彈起來,砸中七把叉背部……
蹲著的七把叉“嗷”一聲,像武大郎走路一樣竄出去三丈遠……
梅雁兒進去不久……
\"今有七位天選之子。\"
聲音隔著紗帳傳來,酥麻入骨,\"可入'寒穹星閣'參悟無上大道……\"
被點名的七人剛出列……
帶隊巡邏至此的朱風,用三棱刺開桃紅綢帳,刺上的寒光灼得引情香\"滋滋\"作響。
——星閣?怕是煉魂鼎吧?
朱風在神捕營見過不少這種所謂雙修的勾當,他心裡這麼想,但嘴裡冇說出口……
朱風按著刺柄穿過人群,幾名身著輕紗的女修正笑吟吟地分發玉簡,眼波流轉間,氣氛極其曖昧。
朱風眉頭一皺,大步上前,沉聲道:\"合歡宗何時開始在仙鶴寮鎮壘公開招收弟子了?\"
內帳傳來一聲輕笑,如碎冰碰盞,清冽中帶著幾分慵懶。
\"這位仙官,好大的官威呀。\"
梅雁兒掀簾而出,玄色羅裙上銀線繡的寒梅在日光下泛著冷光。
她指尖捏著一卷金帛,笑吟吟地遞到朱風眼前:\"紫微星宮批文,仙律司備案,還有瑤池特賜的‘廣納令’——大人可要一一過目?\"
朱風冷著臉接過,金帛上的朱印確實貨真價實。
\"測靈台需仙盟監察。\"他沉聲道,\"你們私自設陣,不合規矩。\"
梅雁兒紅唇微勾,忽然抬手。
袖中滑出一麵青銅鏡,鏡麵水紋盪漾,映出仙盟長老的虛影:\"老夫瞧著呢,每日子時,測靈數據都會呈報北鬥閣。\"
她指尖輕點,鏡中又浮現紫微宮的存檔玉簡,\"仙官若不信,現在便可傳訊覈實。\"
朱風一時語塞……
正僵持間,測靈台突然傳來騷動。一名少女抽中紅簽後,簽文自燃,在她腕間烙下梅印。
少女滿臉欣喜,渾然不覺痛楚。
\"你看。\"
梅雁兒湊近半步,朱風下意識後退,卻聞到她發間寒梅香中混著一絲淡淡血腥,\"她們都是自願的。\"
她忽然抓起朱風的手,按在自己心口。
觸手冰涼——那襲羅裙下竟藏著塊玄冰玉,玉上刻滿星紋,正與金帛批文同源。
\"大人的手好暖。\"
她嗬氣如霜,\"不如也測測靈根?寒梅渡正缺您這樣的剛烈之體呢。\"
朱風猛地抽手,卻見掌心已結出霜花,霜紋拚成個\"敕\"字——竟是天庭禦令的縮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