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霄殿外,雲海翻騰,罡風又驟起。
起初,隻是三五道身影踏雲而來——瑤池舊部的散仙們沉默立於階前,衣袍獵獵。為首的虯髯仙突然撕開衣襟,露出胸膛猙獰的誅仙印,聲如洪鐘:\"當年天劫之下,文淵星君以身為盾,救我等性命!今日,誰敢汙他清白?!\"
話音未落,天際金光漫卷,八百天兵列陣而至。銀甲碰撞之聲如雷震霄漢,領頭的大額頭神將方天畫戟頓地,激起千層雲浪。
\"末將等親眼所見,這幾個月來,每逢初一、十五,文淵必割心頭血為雙成仙子煉藥!冇有文淵,她活不到今天。\"
忽聞清越鐘鳴,漱玉閣閣主——謝清徽,乘青玉書簡破空而來,三千道藏虛影在雲端流轉:\"文淵批註的《玄都寶典》,字字皆是浩然正氣所凝!教化萬千,功德無量……”
她腰間玉佩突然映出詭異紋路,與文淵毒血如出一轍。
鎮守天河的老將——玄戈,拄著斷戟踏雲而至,身後三百天河水師齊卸甲,每副胸甲內側都烙著文淵療傷時留下的金印:
\"若要害人,當年何必用本命精血為吾等逼出九幽寒毒?\"
雲霞深處飄來藥香,百草仙君——駕丹爐而來,爐中一縷青氣化作文淵模樣:
\"這'迴天丹'需折損魂魄為引,他竟為陌生小仙連煉三百爐!此等大恩大德,請問還有誰?還有誰……誰……誰……\"
最令人動容的是新科狀元,他駕著青玉硯台破雲而來,月白襴衫上墨香未散:
\"學生殿試文章,星君批註的每個字都在教人為善!灼灼真言,如雷貫耳。\"
硯中未乾的墨汁突然泛起桃花漣漪。
狀元說到動情處,流淚了:“文先生批閱學生考卷時,萬言批註如天降甘霖,字字皆含聖賢之道!星君指點《天道策》中'民胞物與'四字,讓學生頓悟治國真諦——這般胸襟,豈是凡俗能及?\"
\"說來慚愧,學生鄉試時文章粗陋,全賴星君在墨卷邊角批註'去驕氣、存匠心'六字真言,方知文章原是載道之器...\"
不是飄在狀元頭上的大額神將突然放了個響屁,狀元會把文淵萬言批註背誦出來,而且會逐句發揮一番……
千名仙官同時展開玉笏,每塊背麵都刻著文淵硃批——那些\"準\"字的一豎,全是當年救瑤池時留下的劍痕。
當萬千硃批映亮雲霄時,七位仙女捧著的琉璃盞中,朝露凝成的\"赤誠\"二字突然滲出血絲。
——讓你們儘情表演一番,你們一起跳出來,倒讓朕省心了。
玉帝看到七位仙女全是金母的身邊人時,突然覺得朝會冇有那麼乏味了。
在雲海翻騰,萬千仙光映照下,文淵白袍染血,傲然而立:
\"諸君!\"
文淵突然振袖,聲如破鼓震徹九霄。
\"今日這'千仙證道'之局,倒讓本君想起《玄天寶誥》所載'眾正盈庭,則邪祟自現'!\"
玉帝揉著太陽穴嘀咕一句:\"這又是什麼典故...\"
文淵忽向虯髯仙深深一揖:\"道兄可還記得,當年瑤池天劫時,那道劈向你和夫人的九霄神雷——\"
\"是被星君用後背擋下的!\"
虯髯仙怒吼著扯開衣袍,露出與文淵一模一樣的誅仙印。\"
\"今日本星君蒙難,幸有千仙為我作證,文某死而無憾!\"
文淵突然像打了雞血一般,祭出本命法寶乾坤鑒——
鏡光裡浮現蘇昭雪與十三郎在蟠桃園私會的畫麵,\"諸君且看這'移花接木'之術——\"
鏡中蘇昭雪接過十三郎遞來的玉瓶,瓶上分明刻著百花穀徽記!
謝清徽突然冷笑:\"原來《百花譜》記載的'九霄環佩'玉瓶在這,與蓬萊失竊的...\"
\"胡說!\"
百花穀主剛要爭辯,新科狀元突然捧著硯台衝出:\"學生可證!殿試那日嫣然仙子借監考之名,在學生的《天道策》裡粘了胭脂,不知她想乾嘛?\"
文淵趁機掐訣,袖中暗藏的傳音玉符微光一閃。
頓時八百天兵齊聲高喊:\"請陛下明鑒!\"
聲浪震得殿角金鈴狂響。
\"所以這根本是場'李代桃僵'的陰謀!\"
文淵突然轉向玉帝,用隻有天帝能聽見的密語傳音:\"就像當年...陛下您對紫薇帝君做的那樣……\"
有著多年職場經驗的玉帝,冇有被激怒,反而微微一笑,這種笑,隻有玉帝胸有成竹的時候纔會浮現。
——忍,這時候還不是怒的時候。
“太白金星,太上老君你們倆給朕記住,剛纔大喊大叫的每一張臉。”
就在文淵得意忘形之時……
……
起初是斷斷續續的啜泣聲。
一個失去雙臂的散修駕著殘破的飛劍跌跌撞撞落在南天門外,空蕩蕩的袖管裡突然掉出幾頁染血的訴狀——
\"文淵奪我道骨時,笑著說要拿去煉'慈悲丹'……\"
接著雲層開始扭曲龜裂。
三百名被抽去仙筋的修士互相攙扶著走來,他們每走一步,地上就綻開一朵血蓮。為首的修士突然撕開衣襟,胸口赫然刻著文淵的獨門封印:\"他說這是'賜福金印',實則是為了抽取我們都元神。\"
話未說完,所有修士突然跪地吐血,血水中浮出密密麻麻的咒文。
忽然陰風怒號。
數千具掛著腐肉的屍傀從幽冥爬出,每具屍傀的天靈蓋上都插著文淵的\"度魂針\"。當先的屍王突然炸開,腐爛的心臟裡掉出一枚留影珠——映著文淵在亂葬崗活剖孕婦取紫河車的畫麵。
最駭人的是從十八層地獄湧來的業火。
百萬冤魂在火中哀嚎,凝聚成文淵的法相虛影。
新任孟婆孟依真突然打碎湯鍋,湯水裡浮現文淵的罪證:\"查閱幽冥界老檔案,文淵漏了一處冇篡改,他為了試驗'長生術',將三千童男童女囚禁至今……\"
當冤魂們開始焚燒訴狀時,天穹突然裂開一道縫隙,露出文淵正在吸取眾生願力的真身。
還有源源不斷的證人聚攏過來……
天邊忽有白浪排空,三萬六千隻——玄甲戰鶴,劈開雲層。
朱家老三朱臨赤著精壯上身……
朱臨和六公主熱戀後,徜徉大自然,朱家老三釋放了少年天性,這段時間到哪兒都愛打個赤膊。
他古銅色胸膛纏著九道縛龍索,每踏一步都在雲海上烙下火印。他單手拽著由九隻金冠鶴王牽拉的沉香車輦,輦上六公主一襲素縞,正用本命真元凝成冰紗,護住榻上奄奄一息的白眉元尊。
\"讓道!\"
朱臨暴喝如雷,聲浪震得南天門金匾嗡嗡作響。他腰間懸著的家傳斬仙葫蘆,突然噴出七道血芒——
文淵糾集的千人團見是六公主,慌忙閃開一條大通道。
六公主突然掐訣,三萬戰鶴齊喙吐劍。
但見戰鬥鶴翻飛結陣,羽翼間浮出六公主通宵達旦親創的《渡厄新陣圖》。
陣眼處那隻獨腳青鶴突然悲鳴,喙中一枚留影珠吞進吐出——駭然是文淵和小妾們觀看鬥鶴的畫麵。
最駭人的是六公主專用車輦本身。
那沉香木竟是用文淵盜賣的十萬年崑崙神木所製,每道木紋裡都滲著元尊被毒血。當車輦碾過天門時,木紋突然裂開,露出裡麵文淵親手刻的詛咒符!
……
天邊突然傳來震耳欲聾的破空聲,朱家老二朱樹腳踏天樞院的玄天戰車,老四朱風手持縛神索,押解著浩浩蕩蕩的涉案者隊伍破雲而來。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艘巨大的雲舟車——通體由雷擊木打造,車上堆滿了閃閃發光的留影珠,足足一萬八千餘顆,在陽光下折射出刺目的光芒。每顆珠子裡都清晰地映著文淵的身影,活像一座移動的罪證山。
\"都給老子走快點!\"朱樹一聲暴喝,手中神索甩出霹靂聲響。
被押在最前麵的《天庭晨報》主編——綽號\"太白金星\"的金鑫,此刻鼻青臉腫,脖子上被包不同掐出來的血窟窿還在冒血沫……卻還死死抱著他那本《文淵密錄》供詞,嘴裡不住唸叨最後一句供詞:\"我跟蹤報道文淵三百年,每次會麵都留個影...這可是職業習慣啊...\"
他身後是包不同等一眾天庭包打聽,個個灰頭土臉。
包不同腰間掛著特製的\"留影腰帶\",此刻正不停往外吐著留影珠:\"我...我就是職業病...跟文淵大人說話時總忍不住...\"
突然,最壯觀的一幕出現了——
朱風猛地扯開雲舟車的帷幕,裡麵堆積如山的留影珠同時亮起,在空中投射出十萬個不同角度的文淵影像:
有他深夜潛入藥房的鬼祟身影...
有他往同僚藥碗裡投毒時猙獰的表情...
還有他與蘇昭雪第一次約見時,逼她就範的全過程……
這些留影珠都是這幾天通過仙鶴傳信送到君司府的匿名舉報證物。
朱樹冷笑道:\"星君大人,冇想到吧?這些包打聽的職業病,反倒成了你的催命符!你罪惡滔天,想吃乾淨抹乾淨,哪有這麼容易?\"
雲霄殿外突然金光大作,四條三爪金龍拉著一架鑲滿星辰鑽的奢華車輦破空而來——正是天庭首富沈萬億的\"聚寶輦\"。
\"文淵小兒!\"
沈萬億抖著滿臉肥肉跳下車,腰間掛著的金算盤叮噹作響,\"你賣老夫的假雲訊,該結賬了!\"
他猛地展開一卷玉簡,上麵密密麻麻全是文淵親筆寫的勒索信:
《驚爆!沈萬億私會嫦娥的十個瞬間》——收費十萬功德點刪稿;
《獨家:沈萬億庫房裡的六穀陳釀全是假貨》——收費二十萬功德點封口;
《深度揭秘:沈萬億發家黑曆史》——收費五十萬功德點買斷;
緊接著,七十二洞天的富豪們駕著各自法寶蜂擁而至:
東海首富甩出一疊留影珠:\"你造謠本王強暴織布女,訛走本王三座水晶宮!\"
瑤池仙品閣老闆娘紅姑亮出賬本:\"你每年寫奴家與食神有染,光封口費就收了八十萬勺仙蜜!\"
最絕的是幽冥界那位最敬職的判官,他直接抬出一口棺材:\"這裡麵裝著你給本官寫的三百六十五篇造謠稿,篇篇要錢!\"
突然,所有富豪同時掐訣。
空中浮現文淵的\"雲訊作坊\"——十幾個小仙正在瘋狂炮製假雲訊,桌上堆著成山的勒索信,最上麵一封赫然寫著:《獨家:玉帝與王母婚姻危機內幕》……
當玉帝看清那封信時,文淵掛在腰間的文曲星印突然\"哢嚓\"裂開一道縫。
“驚天大陰謀啊!驚天大陰謀……”
文淵癱在地上,擊地呼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