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州府衙的審訊室燈火如豆,搖曳的光影將賬房先生王福的影子拉得扭曲。他被鐵鏈鎖在木樁上,麵色慘白,雙手不住地顫抖,顯然已被連日的審訊與恐懼折磨得瀕臨崩潰。
沈知微坐在對麵的案前,手中把玩著一枚玉佩,眼神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王福,事到如今,你還想隱瞞嗎?趙萬通已招供,枯心草是按特定比例摻入糧中,絕非偶然混入,這配毒比例,隻有懂藥理的人才能精準把控。”
王福喉結滾動,嘴唇哆嗦著,卻依舊沉默。他深知自己是糧商聯盟的核心賬房,知曉太多內幕,一旦招供,便是死路一條;可若不招,沈知微手段淩厲,他未必能撐過今夜。
“你以為沉默就能自保?”沈知微放下玉佩,聲音冷了幾分,“糧商聯盟的倉庫已被查封,毒糧樣本、枯心草殘留、西域采購賬本,鐵證如山。你若坦白,尚可從輕發落;若執意頑抗,不僅你性命難保,你的家人也會因你‘投毒同謀’之罪,流放三千裡。”
“不要牽連我的家人!”王福猛地抬頭,眼中滿是哀求,“我隻是個賬房,都是趙萬通逼我的!我什麼都不知道!”
“不知道?”沈知微冷笑一聲,將一本厚厚的賬本扔到他麵前,“這賬本上的每一筆支出、每一次采購,都是你親手記錄。毒糧開始售賣前,你曾多次與一名‘魏先生’私下會麵,會後便有大額‘西域草藥’采購支出,這魏先生是誰?”
提到“魏先生”,王福的瞳孔驟然收縮,身體明顯僵了一下。這個細節冇能逃過沈知微的眼睛,他知道,這便是突破口。
“那隻是……隻是普通的生意夥伴。”王福的聲音愈發微弱,底氣不足。
“普通生意夥伴?”沈知微起身,走到他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一個普通生意夥伴,會指導你如何調配‘草藥粉末’與糧食的比例?會讓你在賬本上做假賬,隱瞞西域采購的真實用途?”
王福的心理防線徹底崩塌,眼淚奪眶而出:“我說!我說!魏先生名叫魏長風,是前食療齋的人!”
“魏長風?”沈知微心中一動,示意他繼續說。
“他以前是謝臨舟先生麾下的得力乾將,負責食療藥理研究,對食材與草藥的配伍瞭如指掌。”王福哽嚥著,“謝先生死後,藥材統籌司接管了食療齋,魏長風因反對蘇清焰先生製定的食療管控標準,被罷了職,一直心懷不滿。”
他頓了頓,補充道:“三年前,魏長風找到趙萬通,說有辦法讓糧商聯盟壟斷西北糧市。他提供了枯心草,還精準算出了摻毒比例——既不會讓毒發太快暴露,又能讓百姓長期依賴低價糧,等毒素累積到一定程度,便會大麵積發病。”
“趙萬通為何會信他?”沈知微追問。
“因為魏長風承諾,事成後會幫他打通西域貿易通道,讓他不僅壟斷糧市,還能掌控西北藥材貿易。”王福說道,“而且魏長風提供的枯心草價格極低,摻毒後的糧食成本大幅下降,售價可比市場價低三成,很快就能搶占市場,趙萬通貪財,便答應了。”
沈知微眉頭緊鎖,心中瞭然。魏長風作為謝臨舟生前的骨乾,精通食療與藥理,確實有能力精準把控枯心草的配毒比例,讓毒糧的隱蔽性達到極致。而他因不滿被藥材統籌司管控,選擇與糧商聯盟勾結,背後恐怕還有更深層的圖謀。
“魏長風近期是否與什麼人有過接觸?尤其是西域來的人。”沈知微繼續追問。
王福仔細回想了片刻,點頭道:“有!大約一個月前,魏長風在糧商聯盟的密室接待過一名西域商人,兩人談了很久,具體內容我不知道,但事後魏長風便說,枯心草的供應會更充足,讓我們加大生產毒糧的規模。”
“西域商人?”沈知微心中一沉,結合之前影閣的情報,這西域商人極有可能是域外醫盟的使者。魏長風、糧商聯盟、域外醫盟、前朝遺族,這幾股勢力已隱隱串聯起來,形成一張針對大靖的陰謀大網。
他當即下令:“將王福收監,嚴加看管,不許與任何人接觸。同時,立刻繪製魏長風的畫像,在甘州、肅州及周邊州縣張貼通緝令,懸賞捉拿!”
審訊室外,蘇清焰一直在等候訊息。聽到沈知微的吩咐,她快步走進來,臉色凝重:“魏長風是謝臨舟的舊部?”
“是。”沈知微點頭,將王福的供詞告知她,“他因不滿藥材統籌司的管控,勾結糧商聯盟,用自己的藥理知識指導配毒,還與西域商人有接觸,極有可能是域外醫盟的聯絡人。”
蘇清焰心中五味雜陳。謝臨舟一生致力於食療救民,卻冇想到自己的舊部會利用所學的藥理知識作惡,殘害百姓。“魏長風不僅懂食療,還精通草藥配伍,他既然能精準配毒,或許也知道枯心草的解藥。”
“這正是我擔心的。”沈知微說道,“他現在是關鍵人物,必須儘快抓獲。一旦他逃脫或被滅口,解藥的線索可能就斷了,而且他知曉糧商聯盟與域外勢力的勾結細節,若泄露更多機密,後果不堪設想。”
“我已讓弟子們加快研製解藥,但枯心草是西域特有毒草,漢醫典籍中記載的解毒方效果有限,目前僅能緩解輕症。”蘇清焰語氣沉重,“當務之急,一是抓獲魏長風,二是封鎖西域與西北的藥材貿易通道,防止更多枯心草流入,同時追查已流入的枯心草去向,避免毒糧進一步擴散。”
“我已傳信邊境守軍與官府,全麵封鎖西域藥材入境的所有通道,嚴查過往商隊與行人,尤其是攜帶枯心草或與魏長風有關聯的人。”沈知微說道,“同時,我讓憐星加大影閣的偵查力度,重點追蹤魏長風的下落,相信用不了多久就能有線索。”
蘇清焰點點頭,心中卻依舊不安。魏長風作為食療齋舊部,熟悉大靖的醫道體係與官府運作模式,又有域外勢力的支援,想要抓獲他並非易事。而且,他選擇與糧商聯盟、域外醫盟勾結,絕不僅僅是為了報複藥材統籌司,背後很可能還有更大的陰謀。
“我們不能隻被動抓捕。”蘇清焰思索道,“可以利用糧商聯盟的殘餘勢力作為誘餌。魏長風與糧商聯盟利益綁定,不會輕易放棄,或許會試圖聯絡殘餘的糧商,我們可以設下埋伏,引他現身。”
“這個主意好。”沈知微讚同,“我會讓周大人放出訊息,說糧商聯盟的部分倉庫未被查封,仍有一批毒糧藏在隱秘之處,讓殘餘糧商設法轉移。同時,安排人手在可能的轉移地點埋伏,守株待兔。”
兩人商議完畢,當即分頭行動。沈知微去協調官府與禁軍,佈置埋伏;蘇清焰則返回疫區,繼續指導弟子研製解藥,安撫百姓。
夜色漸深,甘州城內一片寂靜,唯有府衙與疫區的燈火依舊明亮。通緝魏長風的告示被連夜印刷出來,張貼在城門、集市等人員密集之處,懸賞金額高昂,引得百姓紛紛駐足圍觀,議論紛紛。
“冇想到惠民糧商的低價糧是毒糧,還是前食療齋的人搞的鬼!”
“魏長風這是瘋了嗎?為了報複,竟然殘害這麼多百姓!”
“希望官府能儘快抓住他,還大家一個公道!”
百姓的議論聲中,既有憤怒,也有恐慌。蘇清焰走在疫區的街道上,聽著這些聲音,心中愈發堅定了儘快抓獲魏長風、研製出解藥的決心。她不能讓謝臨舟的心血被玷汙,不能讓食療齋的名聲蒙冤,更不能讓無辜百姓繼續遭受毒糧的殘害。
回到臨時住處,蘇清焰冇有休息,而是再次打開醫理閣的典籍,結合魏長風的藥理背景,推測枯心草的解毒思路。她知道,魏長風精通食療與草藥配伍,解毒方很可能也與食療相關,或許可以從謝臨舟留下的食療典籍中尋找線索。
與此同時,在甘州城外的一處破廟中,一名身著青色長衫的男子正焦躁地踱步。他麵容清瘦,眼神陰鷙,正是被通緝的魏長風。廟外傳來官府巡邏的馬蹄聲,他下意識地躲到神像後麵,眼中滿是怨毒與不甘。
“蘇清焰,沈知微,你們毀了我的一切,我絕不會放過你們!”魏長風低聲嘶吼,“等毒糧大麵積爆發,民怨沸騰,邊軍崩潰,大靖必亂,到時候,我就能藉助域外醫盟與前朝遺族的力量,重建食療齋,讓所有人都臣服於我!”
他從懷中取出一枚西域特有的銀飾,輕輕摩挲著,眼中閃過一絲狠厲。他知道,自己已被官府通緝,必須儘快離開甘州,前往西域據點與域外醫盟的使者彙合。但在此之前,他還要做最後一件事——銷燬所有與自己相關的證據,讓蘇清焰與沈知微永遠找不到解藥的線索。
魏長風悄悄走出破廟,消失在漆黑的夜色中。他不知道,沈知微與蘇清焰早已佈下天羅地網,正等著他自投羅網。一場圍繞抓捕魏長風、追查毒源、研製解藥的較量,已進入白熱化階段。而隨著魏長風的逃亡,更多隱藏的陰謀與關聯,也即將浮出水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