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陽城的雪夜,寒星稀疏,客棧房間裡的燭火卻徹夜未熄。蘇清焰正伏案整理白日收集的百姓證詞與醫館訴求,密密麻麻的字跡記錄著中原百姓的疾苦,每一筆都像重錘般敲在心頭。沈知微坐在一旁,翻閱著憐星影閣剛送來的初步情報,眉頭越皺越緊。
“謝安接任食療齋後,短短半年便更換了七成管理層,全是他的心腹,且大多與前朝遺族有過隱秘往來。”沈知微指尖劃過情報上的人名,語氣凝重,“他還收回了謝臨舟時期與江南、嶺南藥商簽訂的平價供貨契約,轉而高價囤積,顯然早有預謀。”
蘇清焰放下筆,揉了揉酸脹的眉心:“謝臨舟生前最看重‘食療惠民’,謝安如此行事,不僅違背了他的遺願,更像是在刻意製造藥材危機。隻是,他為何要冒這麼大的風險?”
話音剛落,門外突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伴隨著驛卒焦急的呼喊:“沈大人!蘇先生!北方邊境八百裡加急,十萬火急!”
沈知微心中一沉,快步起身開門。驛卒渾身裹著風雪,臉色凍得青紫,手中緊攥著一封火漆封口的急報,封皮上“軍情緊急”四個硃紅大字格外刺眼。
“大人,邊境守軍急報,傷兵因止血藥短缺,已有數十人感染惡化喪命,軍心浮動,將領懇請朝廷立刻調運血竭!”驛卒喘著粗氣,將急報遞上。
沈知微接過急報,指尖觸到冰涼的封皮,心中的不安瞬間放大。他拆開火漆,展開信紙,越看臉色越沉,周身的氣息也愈發冰冷。
“情況如何?”蘇清焰察覺到不對,連忙上前詢問。
沈知微將急報遞給她,聲音帶著壓抑的怒火:“食療齋壟斷了全國六成以上的血竭,不僅高價拋售,還拒絕向邊境軍隊供貨。如今邊境戰事剛平,傷兵眾多,止血藥告急,已有五十八名傷兵因傷口無法止血、感染潰爛而亡,還有上百名傷兵情況危急。將領說,再無血竭供應,恐引發軍心渙散。”
蘇清焰看著信紙上的傷亡數字,隻覺得一陣寒意從腳底竄起。血竭是外傷止血的關鍵藥材,性溫味甘,能活血散瘀、定痛止血,對於刀槍外傷、瘡瘍久不收口有奇效,且無替代藥材。邊境傷兵本就九死一生,如今卻因藥材短缺麵臨二次危機,這無疑是雪上加霜。
“太過分了!”蘇清焰的聲音帶著抑製不住的顫抖,既是憤怒,也是痛心,“謝安為了利益,竟置邊境將士的性命於不顧,這與通敵叛國何異?”
她立刻轉身回到案前,取出醫道聯盟珍藏的《本草彙要》,快速翻閱至血竭條目,確認了其不可替代性:“血竭產自西域,經絲綢之路傳入中原,產量本就有限。謝安低價囤積全國六成儲量,相當於掐斷了所有外傷患者的生路,尤其是邊境傷兵。”
沈知微走到窗邊,望著窗外漫天飛雪,眼神銳利如刀:“我即刻傳信給朝廷,請求從江南、嶺南的藥材儲備庫中調運血竭與其他常用藥材,以最快速度送往邊境。同時,協調兵部,啟用加急驛道,確保藥材能在三日內抵達。”
“三日內……”蘇清焰喃喃自語,心中滿是焦慮,“可那些重傷的士兵,怕是等不了三日。而且,江南、嶺南的儲備藥材數量有限,隻能解燃眉之急,要徹底解決問題,還是要打破食療齋的壟斷。”
為了查清血竭的囤積情況,次日一早,蘇清焰喬裝成藥商,前往洛陽最大的藥材集散地——通商巷。巷內雖不如往日熱鬨,但幾家與食療齋有合作的大藥行仍在營業,隻是門前戒備森嚴,隻接待預約的大客戶。
蘇清焰走到一家名為“同德堂”的藥行前,遞上事先準備的假身份帖,聲稱是江南藥商,想采購一批血竭運往江南,救治疫後外傷患者。
藥行掌櫃接過身份帖,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眼神閃爍:“這位掌櫃,不是我不肯賣,實在是血竭早已斷貨。如今市麵上的血竭,都被食療齋收走了,我們也拿不到貨。”
“掌櫃的,我願出雙倍價格,還請行個方便。”蘇清焰故意提高聲音,裝作急切的樣子。
掌櫃的臉色一變,連忙拉著她走進內堂,壓低聲音道:“姑娘,你彆為難我了。食療齋早就下了死命令,血竭隻供達官顯貴與他們指定的商戶,連官府采購都要層層審批,更彆說私下售賣了。”
他頓了頓,猶豫片刻後補充道:“實不相瞞,三個月前,食療齋就派人到西域,以高於市場價三成的價格,壟斷了未來半年的血竭貨源,還收購了國內所有藥商手中的存貨。如今他們對外宣稱‘血竭稀缺,進價暴漲’,實則是囤積居奇,趁機抬價,一斤血竭的價格已經炒到了白銀十兩,是往日的五倍不止!”
“五倍?”蘇清焰心中一震,難怪百姓與醫館都買不起,就連軍隊都難以承受這樣的價格。
“可不是嘛!”掌櫃的歎了口氣,“謝臨舟先生在時,血竭雖不算便宜,但也能讓尋常百姓用得起。自從謝安接任,食療齋就變了味,眼裡隻剩下錢了。我們這些小藥行,隻能跟著遭殃,好多同行都關門大吉了。”
從同德堂出來,蘇清焰心中的怒火與沉重愈發強烈。謝安的所作所為,早已超出了正常的商業競爭範疇,他不僅壟斷藥材,還編造謊言欺騙百姓,甚至不惜犧牲邊境將士的性命,其心可誅。
她回到客棧時,沈知微已與朝廷取得聯絡,正在安排後續事宜。“朝廷已同意調運江南、嶺南的儲備藥材,三日內便可啟程。”沈知微說道,“但正如你所說,儲備藥材有限,且長途運輸損耗較大,隻能解一時之急。要徹底解決問題,必須儘快找到食療齋的藥材囤積點,查封他們的違規存貨。”
蘇清焰點頭,將從同德堂打探到的訊息告知沈知微:“謝安三個月前就開始佈局,壟斷了西域的血竭貨源,如今囤積的血竭至少有數萬斤,足夠中原使用一年。他故意製造稀缺假象,抬高價格,背後一定有更大的陰謀。”
“結合憐星影閣的情報,謝安與前朝遺族的往來愈發頻繁,時間點也與他囤積藥材的時間吻合。”沈知微眼神深邃,“我懷疑,這根本不是簡單的哄抬物價,而是前朝遺族在背後挑唆,想借藥材危機引發百姓與軍隊的不滿,為他們的複辟大計鋪路。”
蘇清焰心中一凜,若真是如此,那情況就更加危急了。藥材危機不僅關乎民生,更關乎軍心與國家穩定。前朝遺族借食療齋之手,攪動中原亂象,一旦處理不當,很可能引發連鎖反應,後果不堪設想。
“我們必須加快進度。”蘇清焰語氣堅定,“我已讓憐星影閣重點調查謝安與前朝遺族的具體聯絡人,以及他們的資金往來。同時,儘快聯絡柳輕晚的父親柳世昌,藉助江南世家的商脈,追查食療齋的藥材倉庫位置。隻要找到證據,我們就能聯合官府與藥材統籌司,查封他們的違規據點,讓藥材迴歸平價。”
沈知微表示讚同:“我已傳信給柳世昌,他回信說願意全力配合,江南世家與食療齋早有舊怨,且堅決反對前朝遺族複辟,定會提供關鍵線索。預計三日內,他就能查到食療齋在中原的主要囤積點。”
兩人正商議著,客棧夥計突然送來一封匿名信,信封上冇有署名,隻畫著一朵小小的金銀花——那是謝臨舟生前最喜歡的花,也是他與蘇清焰之間的一個隱秘暗號。
蘇清焰心中一動,連忙拆開信封。信紙上的字跡潦草,卻能辨認出是謝臨舟生前的貼身小廝所寫,內容簡短卻關鍵:“謝安將血竭藏於洛陽西郊廢棄窯廠,賬本在其書房暗格,與遺族往來書信另存一處,速取!”
“是謝臨舟的人!”蘇清焰又驚又喜,冇想到謝臨舟生前竟早有防備,留下了這樣的後手。
沈知微也鬆了口氣:“有了這個線索,我們就能先找到血竭的囤積點,緩解邊境的燃眉之急。同時,拿到賬本與往來書信,就能徹底證實謝安與遺族的勾結。”
事不宜遲,沈知微立刻安排青禾與林晚帶人前往洛陽西郊廢棄窯廠探查,確認血竭的具體位置與數量。蘇清焰則繼續整理證據,準備聯合藥材統籌司與官府,一旦證實情報屬實,便立刻采取查封行動。
夜色再次降臨,洛陽西郊的廢棄窯廠一片死寂,隻有寒風呼嘯著穿過殘破的窯門,發出嗚咽般的聲響。青禾與林晚帶著幾名醫道聯盟弟子,藉著夜色的掩護,悄悄潛入窯廠。
窯廠內漆黑一片,空氣中瀰漫著灰塵與藥材混合的氣味。林晚點燃隨身攜帶的火摺子,微弱的火光照亮了眼前的景象——一排排整齊的木箱堆放在窯洞內,上麵貼著“食療齋專用”的封條。
“應該就是這裡了。”青禾壓低聲音,走上前撬開一個木箱,裡麵果然裝滿了用油紙密封的血竭,色澤暗紅,質地堅硬,正是上等的血竭藥材。
兩人粗略估算,僅這一個窯洞就存放著上萬斤血竭,整個廢棄窯廠至少囤積了三萬斤以上。
“這麼多血竭,足夠邊境軍隊與中原百姓使用很長時間了。”林晚心中既憤怒又慶幸,憤怒的是謝安為了利益囤積如此多的救命藥材,慶幸的是他們及時找到了這裡。
就在兩人準備進一步探查時,窯廠外突然傳來腳步聲與火把的光亮。“不好,被髮現了!”青禾低喝一聲,示意弟子們隱蔽。
隻見數十名身著黑衣的食療齋護衛手持火把與兵器,走進窯廠,為首的正是謝安的貼身護衛頭目。“有人闖進來了,給我仔細搜查,一個角落都彆放過!”頭目厲聲下令。
林晚與青禾對視一眼,決定速戰速決。林晚手持金針,身形如鬼魅般竄出,指尖一彈,數枚金針精準地刺入幾名護衛的穴位,護衛們慘叫一聲,當場倒地。青禾則動用百草穀蠱術,放出幾隻細小的蠱蟲,蠱蟲鑽入護衛體內,引發劇烈瘙癢,讓他們瞬間失去戰鬥力。
雙方展開激戰,食療齋的護衛雖人多勢眾,但林晚的金針點穴與青禾的蠱術威力非凡,加上醫道聯盟弟子們訓練有素,很快便占據上風。
“撤!”頭目見勢不妙,連忙下令撤退,臨走前還想點燃窯廠,被青禾及時阻止。
激戰過後,青禾與林晚帶著弟子們迅速撤離,回到客棧向蘇清焰與沈知微彙報情況。
“西郊廢棄窯廠確實囤積了三萬斤血竭,還有大量甘草、當歸等常用藥材。”青禾彙報道,“我們暴露了行蹤,謝安肯定會有所防備,恐怕會轉移藥材。”
沈知微眼神一沉:“不能給他們轉移的機會。明日一早,我們就聯合藥材統籌司與官府,查封廢棄窯廠,將血竭運往邊境。同時,按匿名信的線索,派人搜查謝安的書房,尋找賬本與往來書信。”
蘇清焰點頭,心中的石頭終於落下了一塊:“邊境的傷兵有救了。隻要我們能順利查封這些血竭,就能暫時緩解藥材短缺的問題。接下來,就是徹底查清謝安與前朝遺族的勾結證據,將他們繩之以法。”
窗外的雪不知何時停了,天邊泛起一絲魚肚白。洛陽城的黎明即將到來,而一場針對食療齋的雷霆行動,也即將拉開序幕。蘇清焰望著窗外漸亮的天色,心中滿是堅定——她一定要讓血竭儘快送達邊境,讓傷兵得到救治,讓中原的百姓不再因缺藥而絕望,讓謝安與他背後的勢力,為他們的所作所為付出應有的代價。
沈知微走到她身邊,輕輕握住她的手:“放心,一切都會好起來的。江南的儲備藥材已經在路上,西郊的血竭也即將查封,中原的藥材危機,很快就能得到緩解。”
蘇清焰轉頭看向他,眼中閃爍著淚光,卻帶著堅定的光芒:“嗯。隻要我們堅守初心,並肩作戰,就冇有跨不過的難關。”
兩人相視而望,在黎明的微光中,心中的信念愈發堅定。他們知道,這場與食療齋、與前朝遺族的較量,纔剛剛開始,但他們無所畏懼,因為他們的身後,是無數百姓的期盼,是邊境將士的安危,是天下蒼生的福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