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知府府衙的議事廳內,氣氛肅穆得近乎凝滯。兩側分列著江南醫界的知名醫者與世家代表,正中的案幾後,知府端坐其上,神色凝重。周鶴年身著深紫色錦袍,手持一卷泛黃的古籍,立於廳中最顯眼的位置,目光掃過下方的蘇清焰與沈知微,帶著幾分誌在必得的傲慢。
“今日召集各位同道前來,便是要辨明一樁醫道是非。”周鶴年的聲音蒼老卻洪亮,打破了廳內的沉寂,“蘇清焰一介女流,無兒科診療傳承,卻擅改醫理,蠱惑百姓,推行女子行醫之荒謬事,實乃玷汙醫道清譽!”
他展開手中古籍,指著其中一段文字,高聲宣讀:“《黃帝內經》有雲‘小兒臟腑嬌嫩,唯男醫可精研其理’,自古兒科便是男醫專屬,女子無生育之驗,不明孩童生長之妙,貿然行醫,隻會誤人性命!前幾日便有患兒家屬哭訴,其兒經女醫診治後,雖暫退高熱,卻留下咳嗽頑疾,這便是明證!”
此言一出,廳內幾位保守派醫者紛紛附和:“周館長所言極是!女子行醫本就不合規矩,更何況是關乎性命的兒科!”“蘇先生雖有仁心,卻不懂‘男女有彆,醫道有界’,還是早日停了這女子育嬰館的念頭為好!”
蘇清焰立於廳中,身著素色長衫,神色平靜卻目光堅定。待眾人議論稍歇,她上前一步,從容迴應:“周館長引經據典,卻斷章取義。《黃帝內經》亦雲‘醫者,仁心為先,辨證施治’,從未將性彆作為行醫的界限。小兒臟腑嬌嫩,更需耐心細緻的診療,女子心思縝密,更懂體恤孩童情緒,為何就不能行醫?”
她轉頭看向那些附和的醫者,語氣銳利:“至於所謂‘留下頑疾’之說,更是無稽之談。前日那位患兒,本就是重症熱咳,經我等鍼灸+草藥浴診療後,高熱已退,咳嗽漸輕,隻需後續調理便能痊癒。反倒是育嬰堂,固守寒涼古法,多少患兒因誤用藥物,病情加重,甚至夭折,這賬又該如何算?”
周鶴年臉色一沉,厲聲反駁:“你休要混淆視聽!育嬰堂的診療皆是遵循古法,豈能容你隨意汙衊?倒是你,拿些旁門左道的技法糊弄百姓,還敢在此強詞奪理!”
“古法若能救人,自然該守;若已成桎梏,為何不能改?”蘇清焰毫不退讓,“嶺南疫災時,我用草藥療法救治數百孩童,其中不乏重症患兒,治癒率遠超傳統療法;如今江南熱咳症,我等三日治癒二十七名患兒,這些活生生的案例,難道不比古籍上的隻言片語更有說服力?”
廳內頓時陷入爭論,中立派醫者們麵露猶豫,世家代表則紛紛幫周鶴年說話,指責蘇清焰“標新立異”“動搖醫道根基”,議事廳內人聲鼎沸,各執一詞,難以定論。
知府看著混亂的場麵,眉頭緊鎖,正要開口調停,沈知微卻緩步上前,手中捧著一卷深藍色封皮的典籍,氣場沉凝,瞬間壓製住了廳內的嘈雜。
“各位稍安勿躁。”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周館長說古籍無女子行醫之據,那便請看看這本《太醫署秘錄》。”
他展開典籍,指著其中一頁,朗聲宣讀:“此處記載,前朝名醫林氏,為女子之身,專攻兒科,創‘溫撫療法’,救治患兒無數,被先帝封為‘兒科聖手’。可見古籍早有‘女子善調兒科’的記載,並非周館長所言‘男醫專屬’。”
沈知微目光掃過眾人,語氣嚴肅:“再者,蘇清焰先生在嶺南的功績,醫道聯盟早有備案。當時嶺南爆發痘疫,孩童死亡率極高,蘇先生獨創‘草藥燻蒸+穴位按摩’療法,拯救了上千名孩童的性命,此事不僅有當地官府的文書佐證,還有數百名患兒家屬的聯名感謝信為憑。”
他側身看向周鶴年,眼神銳利:“周館長口口聲聲說女子行醫誤人,卻對這些實打實的功績視而不見;一味固守陳舊觀念,甚至聯合世家斷絕藥材供應,阻礙診療,這難道就是所謂的‘醫道仁心’?”
周鶴年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嘴唇哆嗦著,卻找不到反駁的言辭。他冇想到沈知微竟會拿出太醫署的秘錄,更冇想到他對蘇清焰的過往功績如此瞭解,準備得如此充分。
沈知微繼續說道:“疫情當前,百姓的性命纔是重中之重。蘇先生建立女子育嬰館,培養女性兒科醫者,不僅能緩解當前的診療壓力,更能為江南醫界注入新的活力。官府已決定,為女子育嬰館提供專款支援,保障藥材供應,同時將其納入江南醫療體係,與育嬰堂相輔相成,共同守護百姓健康。”
這番話如同驚雷,炸響在議事廳內。世家代表們臉色大變,想要反駁,卻被沈知微淩厲的目光製止。中立派醫者們則露出瞭然的神色,紛紛點頭表示讚同——有太醫署典籍佐證,有實打實的功績支撐,還有官府的明確支援,女子行醫的可行性,已是不容置疑。
“沈大人此言差矣!”一名世家代表仍不死心,“女子育嬰館若成氣候,必將衝擊現有醫療秩序,損害世家與育嬰堂的利益,此事絕不可行!”
“利益?”沈知微冷哼一聲,“世家與育嬰堂的利益,難道比百姓的性命還重要?若你們真為江南醫界著想,便該摒棄偏見,支援蘇先生的事業,而非處處設阻,罔顧人命!”
他轉頭看向知府,語氣堅定:“知府大人,下官懇請官府下令,嚴禁任何勢力以任何理由阻礙女子育嬰館的建立與運營,同時督促育嬰堂開放部分資源,與女子育嬰館互通有無,共同應對疫情。若有違抗者,便以‘危害公共安全’論處!”
知府早已被沈知微的言辭說服,更何況他也清楚,支援蘇清焰不僅能控製疫情,還能藉此削弱世家勢力,鞏固官府的統治。他當即拍板:“沈大人所言極是!本官今日便下令,全力支援女子育嬰館的建立與運營,任何人不得無故阻攔!周館長,還望你能以大局為重,摒棄偏見,與蘇先生攜手,共渡難關。”
周鶴年臉色慘白,身體微微顫抖。他知道,今日的辯論,他徹底輸了。官府的明確支援,沈知微拿出的鐵證,還有中立派醫者的倒戈,都讓他陷入了孤立無援的境地。他望著蘇清焰與沈知微並肩而立的身影,心中滿是怨毒與不甘,卻又無可奈何,隻能恨恨地閉上眼,默認了這個結果。
辯論會結束後,中立派醫者們紛紛圍攏過來,向蘇清焰表示祝賀與敬佩。一名鬚髮花白的老醫者握著蘇清焰的手,感慨道:“蘇先生,今日之事,是老夫狹隘了。你以女子之身,堅守醫道,救死扶傷,實乃我輩楷模。日後,老夫願將畢生所學,與女子育嬰館共享,共同推動江南兒科醫療的發展。”
蘇清焰心中一暖,連忙回禮:“多謝前輩認可。醫道無界,唯有同心協力,才能更好地守護百姓健康。晚輩願與各位前輩攜手,共創江南醫界的新篇章。”
看著眼前的景象,沈知微走到蘇清焰身邊,眼中滿是溫柔與驕傲:“清焰,你做到了。”
蘇清焰轉頭看向他,眼中閃爍著淚光,卻笑得無比燦爛:“是我們做到了。每次我想做難成的事,你總會站在我身邊,為我遮風擋雨,為我提供支撐。若冇有你,我恐怕早已在重重阻礙中退縮了。”
沈知微輕輕握住她的手,指尖傳遞著溫暖與力量:“傻瓜。你的理想,也是我的理想。守護你,支援你,是我這輩子最想做的事。無論前路還有多少艱難險阻,我都會始終陪著你,與你並肩而行,直到天下醫者平等,直到女子行醫的理念被所有人認可。”
兩人四目相對,眼中都充滿了默契與堅定。陽光透過議事廳的窗戶,灑在他們身上,彷彿為他們鍍上了一層聖潔的光芒。周圍的喧囂漸漸遠去,天地間彷彿隻剩下彼此,心中的情意,在這一刻悄然昇華。
而周鶴年則在弟子的攙扶下,狼狽地離開了府衙。他站在府衙外,望著陰沉的天空,心中滿是怨毒:“蘇清焰,沈知微,你們給我等著!今日之辱,我定要加倍奉還!”
他轉頭對弟子吩咐道:“立刻去聯絡域外醫盟的人,就說我願意與他們合作,隻要能毀掉女子育嬰館,毀掉蘇清焰,我願意付出任何代價!”
弟子心中一驚,連忙勸阻:“館長,域外醫盟行事詭秘,與他們合作,恐怕會引火燒身,危及育嬰堂的安危啊!”
“安危?”周鶴年冷笑一聲,“今日之後,育嬰堂的地位已岌岌可危。若不能毀掉蘇清焰,用不了多久,育嬰堂便會被女子育嬰館取代,到時候,我們一樣冇有好下場!與其坐以待斃,不如放手一搏!”
弟子見他態度堅決,不敢再勸阻,隻能點頭應允,匆匆離去。周鶴年望著弟子遠去的背影,眼中閃過一絲瘋狂的光芒——他已經冇有退路了,為了保住育嬰堂的地位,為了報今日之辱,他不惜與虎謀皮,哪怕付出慘痛的代價,也在所不惜。
府衙內,蘇清焰與沈知微正與知府商議女子育嬰館的具體事宜。知府承諾,會儘快協調出一處閒置的宅院作為育嬰館的館址,並調撥專款用於修繕與添置診療工具。同時,他還會下令,要求江南各藥農優先向女子育嬰館供應藥材,確保診療工作的順利開展。
蘇清焰心中滿是感激:“多謝知府大人的支援。女子育嬰館建成後,我們定會全力以赴,培養更多優秀的女性兒科醫者,為江南百姓帶來福祉。”
“蘇先生不必客氣。”知府笑著說道,“你為江南百姓所做的一切,本官與百姓都看在眼裡,記在心裡。隻要你們能控製疫情,守護好孩子們的健康,官府定會鼎力支援。”
夕陽西下,蘇清焰與沈知微並肩走出府衙。江南的晚風輕輕吹拂著衣袍,帶來陣陣花香。蘇清焰望著遠方的晚霞,心中滿是憧憬——女子育嬰館的建立,已是指日可待。她知道,這不僅是她個人的勝利,更是所有渴望行醫的女性的勝利。
“接下來,我們就要忙著育嬰館的籌建了。”蘇清焰輕聲說道,眼中滿是期待。
“嗯。”沈知微點頭,握緊了她的手,“我會安排影閣的人負責修繕與采購事宜,你隻需安心準備教學與診療的相關事宜便可。有我在,不會讓你受半點委屈。”
蘇清焰轉頭看向他,眼中滿是溫柔。她知道,前路或許依然佈滿荊棘,周鶴年與世家絕不會善罷甘休,甚至可能會有更強大的敵人出現,但隻要有沈知微在身邊,她就無所畏懼。
兩人並肩走在夕陽下,身影被拉得很長。他們的心中,都充滿了堅定的信念——他們要在江南這片土地上,建立起屬於女性的育嬰館,打破陳舊的偏見與規矩,讓女性行醫的理念生根發芽,讓更多女效能夠憑藉自己的雙手,守護生命,實現價值。而這場府衙辯論的勝利,便是他們實現這一理想的重要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