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忘憂想起那天城門外的姐弟的兩個。
姐姐有些像她母親年少時的樣子,明媚張揚;弟弟看起來沉穩一些,看起來還不到十歲,片刻間就能猜到他的身份,想來也是個聰明孩子。
莫忘憂在黑暗中笑了笑。
他想起十幾年前的情景,那時候他對未來充滿了憧憬,他覺得自己做好了一切準備。
妻妾怎麼安排,孩子怎麼安排…… 【記住本站域名 想追小說上,精彩盡在.】
孩子……
莫忘憂承認,那天他在城門口時心裡有個妄想,如果這是他的孩子該有多好啊。
他可以用命去疼愛他們。
可惜都不是的,與他一文錢乾係都沒有。
姐弟兩個猜到他的身份後都神色大變。
他們應該是嫌棄我的吧?我的存在給他們母親的名聲抹黑了。
莫忘憂蜷縮在被子裡,輾轉反側了很久,他迷迷糊糊進入夢鄉。
他做了個夢,夢見在檀家院子裡,他成親了,夫妻恩愛,一家團聚。
可他看不清新孃的臉。
等他醒來時,天快亮了。
進入臘月,京城裡的年味越來越足。等到過年的時候,他這邊會停止一切行動。
他要麼留在這小院裡過年,要麼去郊外和老莫一起過年。
莫忘憂很快起身,忙碌起來就好了,忙碌起來他沒時間去想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情。
過年前,楊九娘又帶著丫頭去墳山。
等她到檀清遠墳頭時嚇了一跳,隻見墳前坐著個人。
還是上次那個人,戴著麵具,穿著大氅。
墳頭邊鋪了些乾草,他坐在草堆裡,斜靠在墓碑上。彷彿這不是墳頭,而是臨時歇腳的地方。
楊九娘壯著膽子問道:「閣下是何人?」
莫忘憂抬起頭,這次他的聲音清亮,不像上次那樣粗啞:「夫人近來可好?」
楊九娘聽到這個聲音,先是怔愣了一下,然後渾身開始微微顫抖。
旁邊丫頭一把拉住她,然後壯著膽子罵道:「你是何人!」
莫忘憂默默地看著眼前人,然後對著丫頭笑了笑:「我是剛從陰曹地府爬出來的鬼。」
丫頭差點嚇暈過去!
楊九娘甩開丫頭的手,慢慢走到他麵前,因為腿軟,她站不穩,一下子跪到了地上。
她掙紮著從跪著變為蹲著,然後雙目發直地看著他。
片刻後,她壯著膽子伸出手,慢慢摘掉他的麵具。
還是這張臉,笑容溫和,但是臉上多了兩條小傷疤,也不知是什麼時候受的傷。
他微笑看著她:「夫人何苦執著?他不值得。」
楊九孃的眼淚嘩嘩往下掉:「值不值得我說了算,你說了不算。」
二人就這樣你看著我我看著你,莫忘憂在笑,楊九娘在哭。
過了一會兒,莫忘憂問她:「你為什麼不願意過繼孩子?」
楊九娘哭的直打嗝:「我不想給別人養孩子,我大哥跟我一個爹生的都靠不住。
不是我生的,也不是我家老爺生的,那更靠不住!我暫時還能動,等我不能動的時候,也活不了幾天了。」
莫忘憂嘆了口氣:「我以前都沒發現,你竟然也是個犟脾氣。」
楊九娘掏出帕子擦乾眼淚:「若不是像她脾氣犟,當年我也不會被挑中。」
莫忘憂的笑容淡了起來:「不像,你是你,她是她。
這世間,任何一個人都是獨一無二的,誰都不是誰的替身。
非要說那是替身,隻是給自己移情找個理由罷了。」
楊九娘怔怔地看著他,他今日為何出現在這裡?他現在在做什麼?他為什麼還在京城?
一陣寒風出來,楊九娘打了個寒顫:「你,你為什麼在這裡?」
莫忘憂看向一邊的丫頭,眼神冰冷。
丫頭被他這眼神嚇得脖子縮了起來。
楊九娘對丫頭道:「你去那邊守著,若是有人來了,知會一聲。」
丫頭屈膝行禮後離開。
等丫頭一走,莫忘憂從懷裡掏出一塊木牌放在手心裡:「九娘,你願不願意效忠於我?」
楊九孃的心怦怦亂跳,她看了一眼那個牌子,上麵雕刻了暗紅色的「暗」字。
她不懂那是什麼,但她知道這東西肯定不簡單。
他問她願不願意效忠於他。
她毫不猶豫地點頭:「我願意!」
莫忘憂的表情嚴肅:「一旦你做出這個決定,一輩子不許反悔。
若是你中途做出任何背叛我的事情,我不會留你。
不光是對你,我對任何人都是這樣!上頭對我也是一樣!」
楊九娘再次點頭:「我願意!」
莫忘憂眼神複雜:「你不再想想嗎?」
楊九娘回道:「不用了,你不會害我的。」
莫忘憂低沉道:「那可不好說,一旦你的行為與我的目標發生悖逆,我會毫不猶豫放棄你。」
楊九娘怔了一下,然後不改自己的選擇:「那說明我做錯了,你可以秉公處置。」
莫忘憂將那塊令牌放在她手心裡:「從現在開始,你是暗衛營第五十六號,代號雪鴞。
你目前的任務是監視檀家所有人的一舉一動,如果他們有任何異常行動,記下來,每個月去城南**巷東南第三間小院匯報訊息。
若有緊急的事情,也可以直接去那裡找我。
記住了,不可暴露自己,不可向任何人透漏任何關於暗衛營的訊息,否則,殺無赦。」
最後三個字一出口,楊九孃的心狂跳起來,她抓緊手裡的牌子:「我會的。」
莫忘憂從草堆裡站起身,雙手背在身後,長身而立俯視著她:「從今往後,你見到我要行禮,要叫莫統領大人。」
楊九娘第一次看到他這樣嚴肅冰冷的表情,吞了口口水後跪了下來:「雪鴞見過莫統領大人。」
莫忘憂伸手將她扶起來,然後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冊子給她:「這個你收好,上麵是暗衛營的一些注意事項,你看過後都背下來,然後燒掉,不要給任何人看。
記住了,你隻負責你的任務,不要多問任何事情,也不要去管別人的任務。」
楊九娘點頭:「我記下了。」
莫忘憂溫聲道:「我走了,天寒地凍,往後不要再來這裡了。他本是流浪漢,受了這麼多香火,再供奉下去,怕他受不住這福氣。」
說完,他戴上麵具,迎著風雪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