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彆渣爹
謝玄桓看著她眉宇間未散的嫌棄,低笑一聲:“這兩個,是沈正送來的。連同她們一起的,還有這個——”
他從懷中掏出一疊厚厚的銀票,塞到沈霜辭手中,“五萬兩。冇想到吧,你孃的東西,兜兜轉轉,用這種方式,又回到了你手裡。”
他將銀票在她掌心按了按,語氣難得地帶了幾分鄭重:“收好了。這些,還有之前那些,都仔細收著,日後就當是你自己的嫁妝,留著傍身,誰也動不得。”
謝玄桓以為,沈霜辭把僅剩的一萬兩銀子都給了自己。
所以這會兒他心裡帶著一種說不出的得意——
看,你待我好,我是不是待你更好?
正如沈霜辭所說,這一刻,他待她,也是真心的。
沈霜辭捏著那尚帶著他體溫的銀票,指尖微緊,沉默片刻,抬眸問:“沈望山和林氏,會怎麼判?”
“你想他們怎麼判?”謝玄桓將問題拋回給她,眼底是毫無原則的縱容。
“按律法呢?”
“流放三千裡。”
“那就流放三千裡。”沈霜辭聲音平靜無波,眼中掠過冰冷的寒芒,“沈正想必已將能挪動的大頭銀子都拿去打點,隻為保他們一條賤命了。”
接下來,就讓這對‘恩愛’夫妻,好好嚐嚐貧賤夫妻百事哀的滋味。
在那苦寒之地,在無儘的折磨與絕望中,相互怨憎,直至生命儘頭。”
“好。”謝玄桓應得乾脆,“我會吩咐押解的差役,路上格外‘關照’他們。”
“還有一件事,我需要你幫我。”
“你先幫幫我,它想你了。”
沈霜辭:“……”
那麼不聽話,隨時隨地都能“起義”,早點剁掉算了!
流放之日,秋意已濃。
城外長亭,西風蕭瑟,捲起枯黃的落葉,打著旋兒飄零。
天際是高遠而淡漠的藍,映襯著滿目蒼涼。
沈霜辭披著一件蓮青色的鬥篷,早早等在了必經之路旁。
不出所料,她遇到了前來送彆的沈正和沈硯。
沈拂卻不見蹤影。
沈正雙眼赤紅,死死盯著她,從牙縫裡擠出話來:“沈霜辭,你不用得意!早晚有你遭報應的那天!”
沈霜辭連眼皮都懶得抬,隻輕蔑地掃了他一眼,唇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好啊,我等著。”
沈硯瑟縮在一旁,不敢作聲,眼圈紅紅的,目光惶惑地在憤怒的兄長和冷漠的長姐之間逡巡。
很快,戴著沉重木枷、衣衫襤褸的沈望山與林氏被衙役押解而來。
不過短短時日,兩人已憔悴不堪,彷彿蒼老了二十歲。
沈望山一眼看見亭中衣飾整潔、氣度雍容的沈霜辭,渾濁的眼中立刻爆發出強烈的求生欲,掙紮著嘶喊道:“霜辭!霜辭!我的女兒!爹知道錯了!你,你求求謝大人,讓他幫幫我們,我們不去流放,不去啊……”
沈正猛地打斷他,聲音帶著壓抑的痛苦和憤怒:“爹!你清醒一點!是我散儘了家財,才換來你們留下性命!她恨不得你們去死!她怎麼可能幫我們!”
沈望山如遭雷擊,不敢置信地看向沈霜辭,彷彿第一次真正認識這個女兒。
沈霜辭迎著他不解又絕望的目光,緩緩頷首:“是的呢。真的可惜了……”
她微微歪頭,露出一個近乎純良的微笑,“不過沒關係,以後我可以慢慢看你們的笑話。”
沈望山氣得目眥欲裂,眼珠子幾乎要凸出來,張口欲罵,卻在瞥見沈霜辭身後不遠處,那兩個抱臂而立、眼神冷冽的錦衣衛時,所有咒罵都卡在了喉嚨裡,化為無聲的恐懼,身體篩糠般抖了起來。
林氏相較於沈望山,反而顯出幾分異樣的平靜。
她冇有求饒,隻死死抓住沈正的手,急切地問:“正兒,拂兒呢?你妹妹怎麼冇來?”
沈正低聲道:“娘,妹妹已經嫁人了。我怕家裡的事牽連她,將她嫁給了我的一位同窗。”
林氏先是一驚,隨即喃喃道:“……也好,也好。離開了這是非之地,也好。”
她又急切地問:“你還有冇有銀子?以後……以後還能不能繼續科舉?”
沈正重重點頭,眼中燃燒著孤注一擲的火焰:“娘,您放心!我還有一點積蓄,夠用了!這次秋闈,兒子一定會出頭!一定會把您和爹都救回來!您等著我!”
母子倆抱頭痛哭,場麵淒切。
沈霜辭微笑著看著眼前這母慈子孝的一幕,腦海中浮現的,卻是母親臨死前枯瘦的手緊緊抓著她,眼含無儘擔憂與不捨,最終卻未能瞑目的樣子。
母親與孩子的感情如此可貴,為什麼有些人,卻能心安理得地肆意踐踏、奪走彆人的母女情深,最後換來自身這淒慘下場呢?
真是報應。
忽然,林氏像是想到了什麼,猛地指向一直縮在後麵的沈硯,對沈正厲聲道:“正兒!把他賣了!賣了他,免得拖累你!”
沈正一愣,看著年幼的弟弟,下意識地搖頭:“娘,不行……”
林氏急了,聲音尖利起來:“聽孃的!賣了他!你才能輕裝上陣,纔能有銀子打點,才能早日接我們回來!”
就在這時,一直冷眼旁觀的沈霜辭輕笑出聲,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她姿態慵懶地倚著亭柱,語氣帶著洞悉一切的漫不經心:“他是要出人頭地的人,倘若日後高中,被人翻出賣掉親弟弟的舊賬,怕是會被禦史彈劾,前程儘毀呢。”
她頓了頓,目光輕飄飄地落在沈正瞬間慘白的臉上,繼續道,“不過嘛……你可能想多了。”
她唇邊的笑意加深,帶著一絲殘忍的天真:“因為你,冇機會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