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婚妻現身
帶著這股無名火,謝玄桓來到了靖國公府。
靖國公顧秉淵在書房接待了他,初時還算客氣,言語間不乏對他年輕有為的讚賞。
雖然真心假意,不得而知。
但寒暄過後,話鋒便是一轉,語氣沉凝了幾分:“謝指揮使,老夫聽聞……你與從前的嫂子沈氏,似乎還有些往來?”
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用詞,“過去的事情,老夫不便多言。隻是既蒙聖恩,賜下婚約,往後還當以新生活為重,那些不必要的牽扯,也該斷則斷了。”
謝玄桓本就因沈霜辭的態度和那鸚鵡心煩,聞言更是心頭火起,那點對長輩的客氣也淡了下去。
他抬眼,目光銳利地直視顧秉淵,語氣硬邦邦的:“國公爺,從前她是嫂子,如今她不是了。我謝玄桓行事,但憑本心。以後,我自然還是要同她在一起的。”
他甚至惡劣地想,若自己表現得再混賬不堪些,是不是這位疼愛女兒的國公爺就會忍無可忍,親自去求皇上收回成命?
那他豈不是坐享其成,到時候還能給沈霜辭一個驚喜?
顧秉淵果然被他這番毫不掩飾的混賬話氣得臉色發青,正要拍案斥責,內室卻傳來一道溫婉卻清晰的女聲:“父親息怒。”
話音落下,屏風後轉出一位女子。
正是顧婉兒。
她身著月白雲紋錦緞長裙,身姿窈窕,步履從容,髮髻梳得一絲不苟,簪著簡單的珠花,通身的氣度是標準的大家閨秀風範。
她走到廳中,先是對著顧秉淵盈盈一拜,隨後轉向謝玄桓,規規矩矩地行了個禮,聲音平和:“小女婉兒,見過緹帥。”
謝玄桓冷眼打量著她。
眉目清雅,氣質沉靜,確實不像是什麼刁鑽難纏之人,隻是那雙眼眸過於平靜,彷彿一潭深水,看不出什麼情緒。
謝玄桓心情平靜。
——心裡死過彆的男人的女人,他看不上。
他和沈霜辭,彼此都是對方第一個男(女)人,從身到心都是。
顧婉兒轉向顧秉淵,柔聲道:“父親,女兒想與緹帥單獨說幾句話,可好?”
顧秉淵雖餘怒未消,但對女兒的要求難以拒絕。
他警告地瞪了謝玄桓一眼,終究還是拂袖出去了,並未關門,留著廳門大開,以示坦蕩。
謝玄桓依舊大馬金刀地坐在椅子上,絲毫冇有起身的意思。
顧婉兒也不在意,在他下首的椅子坐下,開門見山,聲音依舊平和:“緹帥,我的過去,想必您已查得一清二楚。”
謝玄桓不置可否。
她繼續道:“皇上賜婚,並非你我所願。日後同在府中,還望……彼此包容。”
“包容?”謝玄桓嗤笑一聲,話語刻薄,“顧小姐,有些話還是說在前頭好。除了正室的名分,其他的,感情、關注,乃至夫妻之實,我恐怕都給不了你。現在反悔還來得及,你若不願,我們可以一同上書陳情。”
他幾乎是帶著慫恿的語氣。
出乎他意料的是,顧婉兒並未露出任何羞憤或難堪的神色,隻是靜靜地看著他,然後輕輕搖了搖頭,語氣堅定:“不,我願意嫁。”
謝玄桓一噎,簡直無語。
這女人怎麼回事?
圖什麼?
圖他聲名狼藉?
圖他心裡有人?
看著他毫不掩飾的錯愕與不耐,顧婉兒的唇角幾不可察地牽動了一下:“我知道緹帥想要什麼。”
她頓了頓,目光平靜卻帶著一種洞悉的力量,“放心,我會成全您的。”
謝玄桓心頭猛地一跳,臉色瞬間沉了下來,周身散發出危險的氣息:“我不知道顧小姐在說什麼。”
顧婉兒並不畏懼,輕輕吐出一個名字:“沈霜辭,沈姑娘。”
幾乎是在她話音落下的瞬間,謝玄桓猛地站起身,眼神陰鷙駭人:“顧婉兒!你若是敢動她一根頭髮,我謝玄桓,不死不休……”
“緹帥稍安勿躁。”顧婉兒打斷他的話語,語氣依舊平穩,“我不是要與您為敵,恰恰相反,我是來給您出主意的。”
她微微前傾身子,壓低了聲音,卻字字清晰:“叔嫂之名,終究難聽,易惹非議。但若您認她做‘義姐’呢?如此一來,您照拂姐姐,是重情重義,名正言順。至於關起門來,您與您的‘姐姐’究竟在做些什麼……”
她意味深長地停頓了一下,才緩緩道:“那又有誰會知道,誰又敢過問呢?”
謝玄桓在她麵前,自然不會流露出內心的真實想法。
但是他聽了這個主意,心裡是極願意的。
這個主意好啊。
謝婉兒繼續道:“我隻求能夠安身之地,終老一生,其他無所求。”
其實對她來說,在哪裡終老,都不要緊。
她的心已經死了。
聽說謝玄桓另有所愛的時候,她其實是高興的。
各取所需,纔是她能看到的平穩的未來。
隻盼著,謝玄桓能始終如一。
謝玄桓對顧婉兒的態度是滿意的。
可以看出來,她是個聰明的女人。
懂分寸,知進退,以後大概也不會影響他和沈霜辭的生活。
和聰明人打交道,省心。
既然對方表明瞭態度,且看起來確實構不成威脅,甚至可能成為某種程度上的“盟友”,謝玄桓緊繃的臉色緩和下來。
“顧小姐能如此想,是最好不過。”他指節輕輕敲了敲桌麵,目光投向窗外,彷彿透過虛空看到了那個讓他又愛又恨的身影,“沈霜辭她……這個人吧,麵上看著冷,對誰都不算太親近,說話也時常帶刺,但心腸其實是軟的,最是善良。”
他這話說得極其自然,完全忘了沈霜辭在商場上如何將沈家逼入絕境,在獄中如何擊潰生父繼母心理防線的“豐功偉績”。
“她這人,受不得委屈,也吃不得虧,誰若對她好一分,”謝玄桓繼續道,語氣裡甚至帶上了驕傲,“她總能記著,有機會便會還上十分。可若是誰不開眼得罪了她……”
他頓了頓,轉回頭看向顧婉兒,眼神裡帶著明確的警示,但語氣還算平和:“那她發起狠來,也不是好相與的。所以,大家日後若能相安無事,自然是最好。”
“等日後有機會,我讓你們先見見,認識認識。她並非難以相處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