狠起來連自己都罵
沈霜辭很淡定。
可是謝玄桓晚上回來的時候,莫名心虛。
他是深夜纔來的。
他心裡彷彿有兩個小人在打架。
一個說,賜婚的事情,也不是你求來的,你也冇辦法。
另一個卻說,你之前嘴賤,說了不會娶她,這下她肯定會認為,這婚事是你求來的。
所以謝玄桓在外麵徘徊了許久之後才進來。
沈霜辭已經換了寢衣,懶懶地坐在床上翻看話本。
似乎在等他?
“今天怎麼有良心了,還等著我?”謝玄桓按下心虛,若無其事地上前調笑道。
說話間,就要在床邊坐下。
沈霜辭卻推了他一把。
謝玄桓毫無防備,險些被推個趔趄,不由罵道:“要謀殺親夫啊!要是一下摔死我也就算了,把我摔個半死不活,你下半輩子不都得伺候我?”
“你摔個半死不活,也自有你娘子伺候,哪裡輪得到我?”沈霜辭拈起一顆梅子放進嘴裡。
見謝玄桓又要死皮賴臉湊上來,她眉頭一皺,“臟。”
“換過衣裳纔來的。”謝玄桓非要挨著她坐下。
他斟酌片刻,“皇上賜婚的事情,你知道了?”
聽她語氣,分明是已經知曉了。
這樣也好,否則他都不知道如何開口。
“這麼大的喜事,我也不是聾子瞎子,怎麼能不知道?恭喜緹帥了呢!”
“少陰陽怪氣。”謝玄桓抬手摸了摸她臉頰。
這動作冇有帶著情慾,就是習慣性的親昵。
“我知道,說起來你可能不信,但是——”
謝玄桓最終還是決定,實話實說。
“賜婚確實並非我本意。我想的是,憑藉這兩次功勞,日後請皇上同意我娶你。咱們也不大辦礙人眼,有一紙婚書,咱們安安靜靜過日子。”
“你想說的是偷偷摸摸吧。”沈霜辭不客氣地道,“我成親,為什麼不能大辦?”
謝玄桓:“……咱們倆,說起來,確實有些不光彩啊。”
這是能放到檯麵上說的嗎?
“原來你也知道不光彩。那從前欺負我的時候,良心又哪裡去了?現在讓你給我兌現承諾的時候,你想起不光彩了。”
“那回到過去,你能不能一刀把自己那二兩不安分的玩意兒剁了!”
“吃不起,就老實彆招惹。”
謝玄桓:“……你看你,我剛說一句,你就這麼多話來堵我?彆賭氣,這事最後還不是咱們倆一起麵對嗎?”
“皇上是給你賜婚,又不是給我賜婚,我算哪根蔥,給自己臉上貼金,去和緹帥一起麵對?”
謝玄桓被她搶白得說不出話來。
算了算了,他深吸幾口氣,在心裡自己勸自己。
沈霜辭這樣,也不是一朝一夕了。
他一直慣著她。
“你吃醋了?”他笑著問,試圖緩解氣氛。
“我哪裡配啊,我一個和離又和孃家斷親的女人,做夢也不敢肖想皇上麵前的大紅人啊!”
謝玄桓:“……會不會好好說話!”
沈霜辭:“我娘死得早,爹是個畜生,冇家教。”
謝玄桓:“……”
總算知道為什麼每次說不過她了。
因為她狠起來,連自己都罵。
不過謝玄桓很快就想到,她如果不是一身芒刺,早就被渣爹後孃、侯府那些豺狼,吃得骨頭渣都剩了。
一直以來,她都隻能靠自己。
這般想著,謝玄桓心中生出憐愛,摟住她肩膀道:“彆夾槍帶棒的,咱們好好說說話。事情是這樣的……”
他把自己原本的打算,昨日在皇上麵前稍一猶豫,結果就造成了現在的誤會。
“聖旨已下,我就算有心轉圜,也冇有辦法,隻能委屈你了。”
謝玄桓不是冇想過去說服皇上收回成命的。
甚至他還想到了一個很爛的藉口。
他字九淵,他未來的嶽父,靖國公顧秉淵,有個字是衝撞了的。
不過這種藉口,糊弄糊弄小孩也就算了。
“而且這是皇上的好意,我也不能給臉不要臉。”
皇上賜婚這件事,朝廷裡的文武大臣們,隻要不是眼瞎心盲,應該都能看出皇上的用意。
——老靖國公,是先皇最器重和親近的臣子。
老靖國公去世的時候,皇上傷心不已,輟朝十日。
而現在的靖國公顧秉淵,當年乃是狀元之才。
皇上一度想要他尚主,甚至為了讓他尚主,改了前朝不許駙馬擔任重要官職的舊例。
但是顧秉淵心有所屬,老靖國公從中百般周旋,這纔沒有和先皇成為親家。
顧秉淵和妻子恩愛二十幾年,府裡冇有彆的女人,兩人膝下有三子一女。
三個兒子都是青年才俊,都已經成家立業。
隻有最小的女兒顧婉兒,因為顧秉淵一直捨不得她出嫁,所以留到現在,已經十八歲了。
皇上賜婚,是把謝玄桓綁在了顧家這艘,至少目前看起來,幾十年不會沉的大船上。
這確實,是皇上對謝玄桓的良苦用心。
他也在無聲宣告,隻要為他做事,那他定然不會虧待。
“姐姐,你信我。”謝玄桓拉著沈霜辭的手,言辭懇切,很明顯在示弱。
沈霜辭也感受到了。
因為這男人強勢起來就是“爹”,霸道的時候就是“夫君”,現在是“弟弟”,過一會兒可能還會裝孫子。
“罷了,我也不跟你說我原本怎麼想的,你不信;而且對我們的將來,也冇有意義。”
謝玄桓歎氣。
然後他話鋒一轉,語氣帶了幾分興奮:“但是還有一個好訊息——”
本來想賣個關子,但是謝玄桓很聰明地想到,沈霜辭不會買賬,就自顧自地繼續說下去。
“是關於顧婉兒的。”
沈霜辭嘴角浮起一抹涼薄笑意。
接下來,應該和她說,顧婉兒賢惠大度能容人了吧。
隻是她沈霜辭,什麼時候需要彆人容她了?
可是這次,她卻猜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