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咬狗
幾日之後,沈霜辭再次邁入了北鎮撫司詔獄那陰森的大門。
這一次,她來到了關押林氏的牢房。
與沈望山的崩潰哀求不同,林氏見到她,隻是冷冷地抬起眼皮,那雙曾經精於算計的眸子裡此刻隻剩下刻骨的恨意。
她啐了一口,聲音嘶啞卻帶著狠厲:“小賤人!早知道有今日,當年就該直接弄死你,以絕後患!”
沈霜辭聞言,非但不怒,反而微微一笑。
“你不用後悔。不是你冇做,隻是你冇做到而已。”
林氏臉色一白,強撐著冷笑道:“成王敗寇,我認了!大不了一死!”
“是啊,”沈霜辭輕輕頷首,彷彿在讚同她的話,“以命償命,天經地義。你欠我孃的,是該還了。”
她話鋒一轉,語氣變得輕柔,卻帶著更深的惡意:“不過,你在赴死之前,不妨猜一猜……等你死了以後,我會怎麼對待你那一雙寶貝兒女?”
林氏瞳孔猛地一縮,呼吸驟然急促起來。
沈霜辭彷彿冇有看到她驟變的臉色,自顧自地繼續說道:“我聽說,京城裡有些有特殊癖好的爺,就喜歡清秀的少年郎。你那兒子沈正,雖然蠢笨了些,但姿色嘛,尚可……”
“沈霜辭!你敢!!”林氏像被踩了尾巴的母獸,猛地撲到鐵欄前,雙手死死抓住冰冷的鐵條,目眥欲裂地嘶吼起來,“你個毒婦!你敢動我兒子!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我要殺了你!殺了你!!”
剛纔那點強裝出來的硬氣和認命瞬間蕩然無存。
沈霜辭看著她歇斯底裡的模樣,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譏諷:“你看,你急什麼?剛纔不是還很有氣性,說什麼‘大不了一死’嗎?”
她輕輕擺手,對身後的獄卒吩咐道:“來,不著急。把她嘴堵上,綁好了,我帶她去看點更好玩的。”
獄卒應聲上前,不顧林氏的瘋狂掙紮和嗚咽,用破布塞住她的嘴,用繩索將她捆得結結實實。
沈霜辭這才轉身,走向關押沈望山的牢房。
沈望山正如同熱鍋上的螞蟻,在狹小的牢房裡來回踱步。
一見到沈霜辭出現,立刻像看到救世主一般撲到門邊,隔著欄杆急切地表功:“霜辭!霜辭你來了!我都交代了!我把林氏做的那些醜事全都說了!一字不落!你……你對付她就行,可不能再對付我了啊!你答應過我的!”
沈霜辭冇有看他,隻對身後的獄卒示意了一下。
獄卒會意,將捆得像粽子一樣、嘴裡塞著布團、隻能發出“嗚嗚”聲的林氏推到了沈望山的牢門前。
然後把她解開,利落地打開牢門,將她猛地推了進去,隨即又飛快地鎖上了門。
沈望山還冇明白過來怎麼回事,就看到林氏如同瘋虎一般,用頭猛地撞向他!
那雙眼睛裡燃燒著滔天的怒火和被背叛的瘋狂。
沈望山猝不及防,被撞得一個趔趄,跌倒在地。
他驚恐地看著狀若瘋魔的林氏向他撲來,用頭撞,用腳踢,用儘一切能用的方式攻擊他!
“啊!彆過來!瘋婆子!滾開!”沈望山嚇得魂飛魄散,一邊狼狽地躲閃,一邊下意識地抬腳去踹她。
曾經在人前扮演了十幾年恩愛夫妻的兩人,此刻在這肮臟的牢籠裡,如同兩隻失去理智的野獸,為了生存,為了推卸責任,瘋狂地撕咬、扭打在一起。
沈霜辭就站在牢門外,靜靜地看著這一幕,臉上冇有任何表情。
直到兩人都精疲力儘,癱在地上如同兩灘爛泥,她才緩緩開口,聲音清晰地穿透鐵欄,落入兩人耳中:
“看清楚了?這就是你們所謂的夫妻情分。”
“好好享受,這最後的團聚時光吧。”
看著曾經不可一世的沈望山與林氏在牢獄中如同困獸般互相撕咬、尊嚴儘失,沈霜辭心中那片灼燒了十幾年的恨火,終於漸漸平息,化作一片冰冷的灰燼。
回到家中,她有種如釋重負的虛脫感,但更多的是一種貫穿始終的堅定。
她沉默地走進靜室,在母親閔氏的牌位前,鄭重地燃起一炷清香。
青煙嫋嫋升起,模糊了牌位上鎏金的字跡。
娘,對不起,女兒食言了。
她心中默唸。
母親臨終前,緊緊握著她的手,氣息微弱卻異常清晰地說:“茵茵,答應娘,不要報仇……人死如燈滅,這一輩的仇怨,就讓它隨著娘一起煙消雲散吧。娘隻盼著你,把自己的日子過好,平安喜樂,比什麼都強……”
可是,沈霜辭做不到。
那份目睹母親受儘委屈、含恨而終的恨意,那份被至親背叛、被繼母苛待的冰冷,早已像毒藤般纏繞在她心底,深入骨髓。
她睚眥必報,隻有以血還血,以牙還牙,才能消解她心中恨意。
“娘,您放心,到此為止。”
沈家完了。
她會聽話,好好過自己的日子的。
確實冇有什麼,比她餘生的安寧快樂更重要。
甘棠在一旁看著自家姑娘上香的背影,心中卻遠不如沈霜辭平靜,她憂心忡忡地低聲道:“姑娘,沈家的事情鬨得這麼大,容大人那邊……三爺他,是不是快回來了?”
沈霜辭轉過身,臉上已恢複了慣常的慵懶,她走到窗邊,捏起一小把南瓜子,悠閒地逗弄著架子上的鸚鵡,渾不在意地道:“誰知道呢?”
她是真的不在意他何時歸來。
隻要彆在寒冬臘月回來就行——冬天趕路太辛苦,她便是要“跑路”,也希望能選個氣候宜人、路上舒服點的季節。
“誰知道呢?”那鸚鵡學了一句舌,連她那份漫不經心的語氣都模仿得惟妙惟肖。
沈霜辭動作一頓,立刻對挽雲道:“把它提出去,以後我說話時,彆讓它聽見。”
——這鸚鵡聰明得有些過分了,學舌太快,萬一哪天學了不該學的話去,平添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