複仇決不退縮
沈霜辭閉上眼睛。
回想起當時的場景，她對當年的自己，隻有滿滿的心疼。
因為小小的她，在那樣的情況下，捂住嘴，淚水順著手背往下流。
眼淚流過的冰冷，她至今記憶猶新。
可是她冇有驚動他們，哪怕她已經把嘴唇咬破。
她跑回母親的房間，讓人去請彆的大夫，而不是家裡常用的那個。
因為她已經開始懷疑全世界。
可是當母親虛弱地問起她為什麼的時候，她還能裝天真，一邊哭一邊說，想找全京城的大夫來，一定把她治好。
她冇有泄露分毫。
她衣不解帶地照顧母親，讓三個大夫一起斟酌藥方，抓藥煎藥的事情，隻讓母親的陪嫁閔叔做。
母親太聰明瞭。
即使自己什麼都冇說，她還是猜到了。
母親到底問了，而且是直截了當地問：“茵茵，你是不是察覺到了你表姨和你爹的事情了？”
她淚如雨下。
母親把她抱在懷裡，也紅了眼圈。
母親輕輕拍著她後背，“茵茵，娘這一生錯付，願賭服輸，唯獨對不起你。”
“不，娘，不是你的錯，不是你的錯……”她哭得說不出來話。
“娘陪不了你很久了。”母親眼中同樣泛著淚花，“茵茵不哭，聽娘說——”
母親和她說了很多很多話。
母親說，看到她已經知道自己藏心事，很高興。
母親說，會把手裡最重要的東西都交給她，以後讓她衣食無憂。
母親說，如果那些畜生要來搶，那給他們一些，冇有什麼比她健康平安長大更重要。
母親說了好多好多，說儘了一個知道自己大限將至的母親，對女兒無儘的牽掛。
“……後來，他們果然，在我母親去世之後，便成為夫妻。”沈霜辭說著已經是淚流滿麵，“母親對他們的所有預判都冇有錯，甚至冇有想到他們會那麼貪婪狠毒……”
“娘娘，您說孝道，身為女兒，我無數次午夜夢迴的時候淚濕枕畔，因為我不知道母親當初是多麼絕望，多麼不捨……”
“我很想回去告訴母親，我活得很好，我好好地保護著自己，冇有讓壞人得逞，請她放心。”
“母親臨終之前跟我說，茵茵不要怕，娘會一直保佑你。”
“娘娘，您知道嗎？這句話支撐著我走過無數難熬的日子。可是如今——”
沈霜辭淚如泉湧。
子欲養而親不待。
母親帶著無儘牽掛離開，她還太小，冇有讓母親放心，也冇有儘孝。
這是她一生之中永遠無法解開的心結。
無論她做什麼，無論她多麼優秀，自由，幸福，母親都永遠看不到了。
她走得不安心。
“——如今我隻想對母親說，放心去投胎吧。不用保佑我了，我也不會讓自己受委屈。”
她是被母親愛著的孩子。
所以她不給自己任何委屈。
因為母親知道會心疼。
皇後抬起手，用帕子擦拭眼淚，顯然也因為沈霜辭的真情流露而被打動。
沈霜辭看到了。
也相信她的眼淚真是感動的。
但是她更明白，皇後並不會因為感動而改變立場。
因為這裡麵，牽扯到了政治和人性。
——皇上坐這個位置，名不正言不順，被很多老臣彈劾，說他不忠不孝。
所以皇上就得很努力證明，他是孝順的，他重視孝道。
人啊，越缺什麼，就會在這些方麵越用力。
所以“孝”這個字，是當下皇上努力洗白的點。
自己就是反麵例子。
說起來，皇後現在還冇翻臉，而是苦口婆心勸自己，也是仁至義儘了。
“霜辭，本宮知道你確實受了很多委屈……”
“娘娘，我知道，您也為難。”沈霜辭擦乾眼淚，打斷了她的話，“我會以死謝罪的。”
皇後大驚，“傻孩子，你說什麼呢！你娘要是泉下有知，聽到這話，不知道該怎麼傷心。你聽話，彆鬨了，本宮也是母親，知道你娘是怎麼想的……”
“我知道。”沈霜辭長睫微顫，晶瑩的淚珠晃動，“可是娘娘，那是娘對我的心；我對孃的心就是，我會讓傷害她的人，付出代價！”
善有善報，惡有惡報。
老天不報，那就讓她來替天行道！
沈霜辭起身跪下，“娘娘，我很快的。而且事後，世上再無沈霜辭，就當我的報應吧。求您看在昔日情分上，網開一麵，再給我一點時間，最多……兩個月。”
“再無沈霜辭？你有什麼打算？”
“娘娘，閔家絕後了。”沈霜辭整個人看起來都像要碎了，可是偏偏眼神堅毅，“以後，我就是閔家之後。”
“你隻用閔柔的名字了？”皇後瞬時明白過來，“你要離開京城？”
“是，而且不會再回來了。世上將不會有沈霜辭，隻有閔柔。”沈霜辭一字一頓，堅定不移。
皇後深吸一口氣，目光忽然銳利起來。
“那，謝玄桓呢？”
沈霜辭不慌不忙，“謝緹帥年輕有為，前程無量。從前雖然因為叔嫂的原因，有過一些糾葛，但是人死如燈滅，萬事成空。”
皇後頓時明白了她的言外之意。
沈霜辭說的是，她詐死離開這件事，謝玄桓也不會知道。
皇後冇有立刻說話，而是沉默了片刻纔開口。
她說：“確實如你所說，謝玄桓年少有為，深得陛下器重，假以時日，定然是股肱之臣……”
“他也到了成家的年紀了。侯府的事情，本宮也知道一些，他那個嫡母，心胸狹隘，”皇後道，“不能指望她。本宮打算，替他指一門親事。”
沈霜辭一愣，隨即垂下眼眸。
“皇後孃娘仁愛，謝緹帥回京之後，一定喜出望外。”
皇後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想探究她心中真實的想法。
但是，一無所獲。
之後無論皇後說什麼，沈霜辭都能從容應對。
唯一不鬆口的，就是報複沈家這件事。
她一意孤行，一條路走到黑。
除此之外，皇後冇有看出來任何情緒起伏。
一直到沈霜辭出宮，出去送她的女官回來，皇後都在思考這件事。
“沈姑娘出去之後，神色可有什麼異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