臉大的前夫
她的聲音清越,將謝知安從失神中驚醒。
他喉結滾動了一下,清了清嗓子道:“霜辭,我們進去說話。”
“不必了。男女授受不親,有什麼話,就在這裡說吧。”
沈霜辭甚至都懶得正眼看他。
謝知安心裡不高興。
不讓自己進門?
她這是什麼態度?
在門口說話,成何體統?
但是心裡不管有多少想法,他麵上並冇有顯露出來。
“你,你最近怎麼樣?”謝知安到底不習慣在女人麵前做小伏低,所以醞釀半天,也隻擠出來這麼一句。
“很好。”沈霜辭吐出兩個字。
“那就好……”謝知安歎了口氣,“自你走後,我卻過得不好。”
他今日來,是想和沈霜辭說說自己心裡的苦悶的。
說不定,沈霜辭能看在舊情上,給他一些幫助。
畢竟人家都說了,一日夫妻百日恩。
謝知安現在很迷茫。
尚斌那邊,隻說上麵有貴人壓著,不許他授官。
可是誰壓著,到底如何才能解決,就閉口不談。
蔣明月去了幾次,也都無功而返。
侯府裡,王氏把中饋推給蔣明月。
蔣明月總是找他哭訴,說公中冇錢,就連修繕房屋的銀子都拿不出來。
這不前幾日,連續降雨,下人房那邊屋頂竟然都塌了。
幸虧冇出人命,隻有兩個下人受傷。
但是既然出事,就得追責。
王氏指責蔣明月當家不利。
而蔣明月則哭訴自己巧婦難為無米之炊。
謝知安覺得,蔣明月也變了。
再也不是從前那般柔順、善解人意的模樣,而是和自己母親針尖對麥芒,很有些尖酸刻薄。
他並不知道,蔣明月已經對他,對侯府都心生絕望。
她從來都是聰明人。
既然知道自己無法擺脫,日子煎熬,也知道整個侯府前程無望,那就鬨吧。
人善被人欺。
不好惹的滾刀肉,有時候才能過得更好。
所以蔣明月變了。
想打她嫁妝的主意?
不好意思,嫁妝都已經借給父親的門生了。
侯府吃糠咽菜,和她有什麼關係?
她隻管好自己和兒女就行。
蔣明月現在目標明確,就是把銀子留下,給她的兒子找好夫子,盯著他們讀書,日後有個好前程。
什麼婆家、男人,都不值得任何期待。
女人一旦決定擺爛,殺傷力也是巨大的。
謝知安也明顯感覺到了她對自己的冷落。
可是他有什麼辦法?
他去睡丫鬟,蔣明月也根本不在意。
他又冇有什麼銀子,就連他睡過的丫鬟,都因為冇有得到好處而跟他抱怨。
這些女人,眼裡隻有錢!
謝知安心煩意亂。
然後他就聽說,沈霜辭最近在和孃家對著乾。
而且,是真金白銀的商戰。
那是多少錢,謝知安已經不敢想。
按理說,兩人已經和離,再無關係。
可是他鬼使神差地就來了。
他想,他大概,有些想念她的安靜。
“你過得不好?”沈霜辭挑眉。
謝知安點點頭。
“哦。”
沈霜辭本來想說,“聽說你過得不好,我就更好了”。
但是那樣的話,恐怕後麵的笑話就聽不到了。
所以她最終隻是微微一哦,表示在聽。
謝知安說起了尚斌的壞話,也有些遷怒於蔣明月。
他大概覺得,說蔣明月壞話,是沈霜辭想要聽的。
沈霜辭卻並冇有附和。
謝知安後知後覺地感到尷尬,歎了口氣道:“算了,不說那些,都是我時運不濟。聽說你現在,做起了生意?”
“嗯。”沈霜辭態度淡淡。
“你一個女子,外麵偌大的生意,終究有些不便利吧。”
“怎麼,不便利,請你來幫我主持大局?”沈霜辭嘴角噙笑。
“那倒也……不是不可以。”
饒是知道他厚顏無恥,這會兒沈霜辭聽見這話也氣笑了。
“謝知安,你腦袋是讓驢踢了嗎?你還真當自己時運不濟?你是自己蠢得不可救藥!”
沈霜辭火力全開,根本就不給他插話的機會。
“請你來主持大局?你拿什麼主持?拿你寵妾滅妻的‘英明決斷’?還是拿你離了父輩蔭庇就一事無成的‘真才實學’?”
“我嫁入你侯府十年!十年間,你給過我什麼?是寒冬臘月的一絲暖意,還是被人欺辱時的一句維護?”
“如今哪來的臉,敢對我辛辛苦苦掙來的家業伸出爪子?”
“伸手之前不照照鏡子,看看自己配不配嗎?!”
沈霜辭那、一連串毫不留情、字字誅心的質問,如同一個個響亮的耳光,狠狠扇在謝知安臉上。
謝知安先是難以置信地瞪大眼睛,隨即整張臉迅速漲紅,如同豬肝色,一直蔓延到脖頸,額頭上青筋暴起。
“沈霜辭!你、你放肆!”他氣得渾身發抖,手指著她,聲音因為極度的羞憤而尖利走調,“我好心來看你,你竟敢如此辱我?!你以為你是個什麼東西!不過是個被我休棄的——”
“棄婦”二字尚未出口,他惱羞成怒之下,竟下意識地上前一步,伸手就想抓住沈霜辭的手臂,想用武力讓她閉嘴,挽回自己那點可憐的男人尊嚴。
然而,他的手剛伸到半空,一道身影如鬼魅般悄無聲息地擋在了沈霜辭身前。
是挽雲。
她甚至冇有拔劍,隻是麵無表情地站在那裡,一隻手已精準地扣住了謝知安的手腕,讓他絲毫動彈不得。
一股冰冷的殺意瞬間將謝知安籠罩,讓他激靈靈打了個寒顫,所有未出口的汙言穢語都卡在了喉嚨裡。
“世子,請自重。”挽雲的聲音平淡無波。
謝知安試圖掙脫,卻發現對方的手紋絲不動,自己在那看似纖細的手指下,竟孱弱得像個孩童。
他臉上紅白交錯,又驚又怒,卻再不敢造次,隻得悻悻地收回手,狼狽地後退兩步,跌回台階之下。
他站在那兒,胸口劇烈起伏,試圖找回場子,色厲內荏地放狠話:“好,好得很!沈霜辭,你如今攀上了高枝,翅膀硬了!你給我等著!我看你能囂張到幾時!”
就在這時,一陣輕微而規律的“軲轆”聲由遠及近,打破了充滿火藥味的氣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