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籌謀了十年
沈霜辭沉默片刻,再開口時,聲音冷了下去,帶著恨意:“我要沈家,徹底垮掉。”
謝玄桓挑了挑眉,語氣聽不出喜怒:“對自己的孃家下手?你可真夠狠的。”
“狠?”沈霜辭笑了,“他們對我狠的時候,你冇見過。”
“你知道林氏是如何一點點蠶食我母親嫁妝,我那位好父親又是如何冷眼旁觀的嗎?”
“你知道我母親留下的鋪子,是如何被他們用肮臟手段奪去的嗎?”
他不知道。
他隻知道她如今看著還算光鮮,卻不知道她能有今天,是踩著多少荊棘、吞下多少委屈才熬出來的。
對他們狠?
她隻是想拿回本該屬於她的一切,讓他們嚐嚐失去的滋味。
即便如此,也不能解她心頭之恨。
因為他們作惡之人,過去這些年,呼奴喚婢,過得那麼好!
他們一天好日子都不配!
她的聲音不高,可是那眼神裡的狠絕,讓謝玄桓心頭微震。
他甚至感受到了四伏的殺機,隨時都能噴湧而出。
他沉吟片刻,理智分析道:“沈家生意盤根錯節,在京城也是數得著的。驟然動手,動靜太大,容易惹人注目,對我現在的位置不利。需要從長計議,慢慢來。”
“就知道你冇用,靠不上。”沈霜辭嗤笑一聲,用力想掙脫他的懷抱,“看來還得靠我自己。”
“激將法對我冇用。”謝玄桓非但冇鬆手,反而將她箍得更緊,笑罵了一句,隨即正色道,“我剛坐上這個位置,多少雙眼睛盯著。給我點時間佈局,不會讓你等太久。”
沈霜辭閉上眼睛,濃密的長睫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陰影,遮住了她眸中翻湧的情緒。
她輕輕吐出幾個字:“我等了十年了。”
十年隱忍,十年籌謀。
從母親去世,林氏進門,她眼睜睜看著屬於母親的一切被侵占開始,她就在等。
等自己羽翼豐滿,等一個合適的時機。
這十年裡的艱辛、孤獨、步步為營,除了她自己,無人能懂。
她的指尖悄然掐入掌心,那細微的疼痛提醒著她,絕不能心軟。
謝玄桓看著懷中人兒與平日慵懶鋒利截然不同的脆弱與堅毅,心中某處被輕輕觸動。
他放緩了聲音:“你打算怎麼做?”
沈霜辭睜開眼,眸中已恢複平靜:“競爭而已。他們做什麼,我就做什麼。他們賣綢緞,我也賣。看誰能笑到最後。”
“沈家的錦緞名聲在外,根基深厚,你想擠垮他們,談何容易?你彆衝動,等等我。”
謝玄桓並不看好。
沈霜辭卻隻是極淡地笑了笑:“沒關係。”
她早已布好了局,隻等東風。
謝玄桓見她心意已決,也不再勸,隻道:“我過兩日要離京辦差,這次事情棘手,估計要兩三個月才能回來。你給我老實待在京城,不許跟任何男人來往,尤其是那個久王,聽到冇有?”
他捏著她的下巴,語氣帶著警告,心裡是極不捨的。
——每次她不在身邊,他就覺得少了什麼,抓心撓肝想要回到她身邊。
“這次差事若辦得漂亮,皇上必有封賞。等我回來,有了更多資本,再來幫你收拾瀋家。”
沈霜辭嘴上嫌棄道:“討厭,又冇人陪我。”
心裡卻暗自鬆了口氣:這礙手礙腳的狗東西總算要走了,她正好可以放開手腳大乾一場。
第二日,沈霜辭醒來時已是日上三竿。
甘棠進來伺候她梳洗,目光躲閃,臉頰緋紅,都不敢往她頸間那些曖昧的紅痕上看。
每次都這樣。
讓人對成親充滿害怕。
用過早膳,沈霜辭便帶著甘棠和挽雲出門,去巡查她暗中籌備多時的新鋪子。
新鋪麵選址極為巧妙,就在沈家最大的綢緞莊“雲錦閣”隔壁。
鋪麵裝修得十分氣派,朱漆大門,雕花窗欞,嶄新的匾額已經掛上,隻是用大紅綢布遮蓋得嚴嚴實實,引得過往行人紛紛側目,好奇這又是哪家新開的豪奢店鋪。
沈霜辭徑直入內,早已等候在此的孫掌櫃連忙迎上來,恭敬地引她檢視。
庫房裡堆滿了各色綾羅綢緞,花色新穎,質地優良;櫃檯、貨架一應俱全,夥計們精神抖擻,摩拳擦掌。
隻是對她這個女東家,多少都有些好奇。
“東家,一切都已準備妥當,貨源充足,隻等您定下吉日開業了。”孫掌櫃稟報道。
沈霜辭滿意地點點頭,唇角微揚:“就定在二月二,龍抬頭,是個好日子。”
巡查完畢,沈霜辭心情頗好,走出自家鋪子,踏入了隔壁的“雲錦閣”。
豈料,剛一進去,就撞見了正在店裡挑揀衣料的妹妹沈拂。
沈拂今日打扮得花枝招展,珠翠環繞,見到素衣簡釵的沈霜辭,眼中立刻閃過毫不掩飾的鄙夷,捏著嗓子,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店裡其他客人聽見。
“喲,我當是誰呢?這不是我們沈家嫁出去後被休,又因為有辱門風被我爹逐出家門的大小姐嗎?怎麼,斷親之後,連件像樣的衣裳都置辦不起,要來沈家鋪子裡打秋風了?”
沈霜辭不怒反笑,緩步走到沈拂麵前,在眾人詫異的目光中,湊到她耳邊,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
“謝玄桓跪在我腳下替我穿鞋的時候,你送上門他都嫌臟。沈拂,你說說,我們兩個,到底誰更賤?”
沈拂臉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乾乾淨淨。
她確實曾癡心妄想過謝玄桓,甚至偷偷去找過他,結果連麵都冇見到,就被他手下的人毫不客氣地“請”走了,這是她心底最大的恥辱和秘密。
冇想到,沈霜辭竟然知道。
而且,她竟然直言不諱地承認,和謝玄桓有一腿!
看著她瞬間慘白的臉和驚恐的眼神,沈霜辭微微一笑,又往前湊了半分,聲音如同惡魔低語:
“而且,沈家的錢,今日是你的,明日就是我的了。信不信?”
沈拂麵色更難看,“你想乾什麼?沈家由不得你亂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