質問
沈霜辭回到花廳，果然立刻又被一眾夫人貴女團團圍住，這個讚她醫術高超，那個問她可會調理婦人病症，熱鬨非凡。
她麵上帶著恰到好處的微笑，從容應對，既不顯得過分熱絡，也不會讓人覺得冷淡。
王氏在一旁看得心頭火起，尤其是看到那些先前對她還算客氣的夫人，此刻都圍著沈霜辭轉，更是憋悶。
不過，好在仍有不少看重安遠侯府，或者說看重謝玄桓的人圍在她身邊，言談間不免奉承謝玄桓年少有為，也順帶誇她一句“教子有方”、“賢惠大度”。
沈霜辭偶爾抬眼，冷眼看著王氏那如同生吞了蒼蠅般、卻不得不強擠出笑容應酬的模樣，隻覺得萬分可笑。
她還真就喜歡看。
這時，謝玉珠低著頭，眼眶微紅地走了回來，湊到王氏耳邊低聲說了幾句。
王氏臉色一變，目光倏地射向沈霜辭，帶著怨毒與憤恨。
沈霜辭卻恍若未覺，甚至優雅地端起手邊的茶杯，隔空對著王氏的方向，唇角微揚，遙遙一舉，隨即低頭淺淺抿了一口。
王氏氣得幾乎咬碎銀牙，卻又發作不得，隻能狠狠扭過頭去。
沈霜辭懶得再理會她，轉而將目光投向廳內其他人，不動聲色地觀察著這些京城頂級的貴婦貴女們，她們的言談舉止，親疏關係，都是有用的資訊。
過了一會兒，一個模樣伶俐的丫鬟上前為眾人換茶。
她走到沈霜辭身邊時，藉著斟茶的動作，將一枚觸手溫涼的環形玉佩飛快地塞入她手中，同時用極低的聲音道：“姑娘，緹帥請您移步一敘。”
沈霜辭麵色不變，手腕一翻，已將玉佩納入袖中，指尖能感受到玉佩上雕刻的繁複雲紋——
那是謝玄桓貼身之物。
她心中冷笑，隻當不知，依舊穩穩噹噹地坐在原地，甚至饒有興致地繼續打量著一位正在彈琴的貴女，絲毫冇有要起身的意思。
又過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榮郡王妃笑著招呼眾人去園中賞梅。
眾人欣然應允，簇擁著王妃移步王府精心打理的後園。
園中梅林疏影橫斜，暗香浮動。
一座寬敞的亭子被厚厚的錦繡綢緞四麵圍擋起來，既擋住了寒風，又巧妙地隔開了對麵男賓們的視線，隻聞其聲，不見其人，符合禮數又不失雅趣。
對麵很快傳來了男子們的談笑聲，似乎有人開始撫琴，繼而便有了吟詩作對之聲。
沈霜辭坐在暖融融的亭子裡，抱緊她的小手爐。
手爐炭火所剩不多，這會兒已然有些冷了。
聽著對麵傳來的絲竹管絃與吟詠之聲，看著身邊貴女們或矜持、或躍躍欲試的模樣，她心裡不由有些惡趣味地想——
這等貴女們爭奇鬥豔、主動“表演”的場麵，日後自己若是徹底脫離了這圈子，怕是再也見不著了，倒是有點可惜。
正當她看得興致勃勃時，容朔身邊的一個小廝過來，恭敬地對沈霜辭道：“沈姑娘，我們大夫人忽然有些頭暈不適，聽聞姑娘醫術高明，大少爺特命小的來請姑娘過去瞧瞧。”
容朔的母親，榮郡王府的大夫人體弱多病是眾所周知的事情，因此並無人起疑。
沈霜辭心知肚明這恐怕是謝玄桓搞的鬼，但眾目睽睽之下，也無法推辭，隻得起身，帶著甘棠和挽雲跟隨那小廝前往。
穿過一片嶙峋的假山時，走在前麵的小廝忽然拐了個彎。
沈霜辭剛跟上，旁邊猛地伸出一隻大手，精準地攥住她的手腕，力道之大，直接將她拽得一個趔趄，跌入假山形成的陰影之中。
“啊！”跟在身後的甘棠嚇得失聲驚叫。
“閉嘴！”熟悉的、帶著戾氣的男聲低斥，“把她帶走！”
話音未落，挽雲已迅疾地出手。
不是攻向那人，而是默默地捂住了甘棠的嘴，不由分說地將她拉到了一旁，隱入另一塊山石後。
假山縫隙內光線昏暗，沈霜辭驚魂未定，後背抵著冰冷的山石，看清了禁錮住她的人——果然是謝玄桓！
“謝玄桓！你有病是不是！”沈霜辭又驚又怒，壓低聲音罵道，“你是不是非得把我們那點事鬨得人儘皆知，讓我被拉去浸豬籠你才滿意？！”
謝玄桓卻根本不接她的話，他高大的身影將她完全籠罩，一手仍死死攥著她的手腕，另一隻手撐在她耳側的山石上，俊臉逼近，眼底有壓抑的憤怒翻湧。
看他的樣子，沈霜辭都懷疑自己是不是挖了他家祖墳？
哦，挖祖墳他也不在意。
謝玄桓咬著牙質問她：“你和久王，到底什麼關係？他為何對你那般另眼相看？嗯？”
沈霜辭心中猛地一顫，難道他察覺到了什麼？
關於她和久王之前的秘密交易？
不，不可能，他們一直極為小心。
她強自鎮定，仰頭瞪著他，反唇相譏：“謝玄桓，你瘋了嗎？連久王的謠都敢造？我看你是當上了錦衣衛，看誰都有嫌疑！他對我另眼相看，自然是因為我救了他的命！不然還能因為什麼？你以為誰都像你一樣，滿腦子齷齪心思！”
“救人？”謝玄桓嗤笑一聲，眼底的懷疑絲毫未減。
他逼近一步，灼熱的氣息幾乎噴在沈霜辭臉上，“你沈霜辭什麼時候成了活菩薩？我認識你這麼久，你可不是個愛出風頭、管閒事的性子！說，是不是看上蕭景琰那張臉了？！”
“你胡說八道什麼！”沈霜辭氣得胸口起伏，手腕被他攥得生疼。
“我是不愛出風頭，但那是一條人命！難道要我眼睜睜看著他死在我麵前？謝玄桓，你的心是石頭做的嗎？”
“少轉移話題！”謝玄桓不為所動，另一隻手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頭與自己對視，目光銳利如刀，“你什麼時候會的醫術？嗯？我竟不知道你還有這等本事！你還有多少事瞞著我？”
沈霜辭被他問得心頭一虛，瞬間想起從前他受傷，她替他上藥時，因為生氣他行事莽撞，故意手下用力，惹得他倒吸涼氣的情景……
她眼神閃爍了一下，強自鎮定道：“不過是閒來無事，自己翻看些醫書，學了點皮毛罷了！你疑神疑鬼，什麼都要管嗎？”
“編，繼續編！”謝玄桓冷笑，手指摩挲著她下巴細膩的肌膚，帶著危險的意味，“你肯定早就認識他。他腰間那個玉帶扣，紋樣和你某個香囊上的，一模一樣！你彆告訴我這是巧合！”
沈霜辭心中一驚。
胡說八道。
久王怎麼可能和她有那種隱秘的不可告人的聯絡？
要麼是謝玄桓胡說八道詐她，要不就是他疑神疑鬼。
“天下相似的紋飾多了去了！”她煩躁地彆開臉，試圖掙脫他的鉗製，“你放開我！我若真與他有什麼，你以為我還會在這裡跟你浪費時間？我早就讓他想辦法弄死你了！”
她一時情急，聲音不由得拔高了些。
就在這時，假山外的挽雲忽然低聲道：“姑娘，有人往這邊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