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殺不可留
沈霜辭被他闖入門來的戾氣和冇頭冇腦的質問激得心頭火起。
她冷聲嗬斥道:“謝玄桓,你發什麼瘋!”
謝玄桓卻根本不聽,赤紅的眼睛在並不寬敞的廳堂內掃視。
沈霜辭看他的樣子,甚至懷疑自己真藏了一個姦夫。
不是說錦衣衛眼線遍地嗎?
就這?
謝玄桓一把掀開通往內室的簾子。
沈霜辭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才能勉強壓住心頭的火。
不行,現在她不能以卵擊石。
另一邊,謝玄桓又已經打開櫃門,動作粗暴,帶著毀天滅地的怒氣。
“你等著,”他一邊翻找,一邊從牙縫裡擠出聲音,“等我把他找出來,看我怎麼收拾你!”
沈霜辭站在原地,冷冷地看著他如同無頭蒼蠅般亂撞,今晚那點因自由而生出的暖意漸漸冷卻。
她有什麼自由?
狗東西不死,她不得自由!
她握著烤紅薯的手指尖用力到泛白,心裡默默想:若此刻手邊有把刀,她定會毫不猶豫地捅進這個男人的心口。
他活著,就是她安穩人生最大的威脅。
狗東西可殺不可留!!!
謝玄桓一無所獲,旋風般衝回她麵前,再次狠狠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頭與他對視:“說!你把姦夫藏到哪裡去了?!”
沈霜辭吃痛,卻目光無畏,甚至帶著挑釁,一字一頓道:“藏在我心裡!”
“你——!”謝玄桓氣得目眥欲裂,另一隻手猛地抬起,那架勢幾乎真要當場掐死她。
可對著她那雙清淩淩的眸子,那手硬生生僵在了半空。
一旁的甘棠嚇得魂飛魄散,顫聲道:“三爺息怒啊!真的冇有男人,隻有奴婢和挽雲姐姐陪著夫人……”
“閉嘴!”謝玄桓厲聲打斷,目光死死鎖著沈霜辭,“我要她說!”
沈霜辭扯了扯嘴角,笑意厭世:“是啊,被我藏起來了,有本事,你自己找出來。”
謝玄桓知道她嘴硬,目光倏地轉向一直沉默立在角落的挽雲,帶著審視與壓迫:“你說!”
挽雲迎著他的目光:“回大人,冇有男人。”
“那在屋頂與她看煙火的是誰?!”謝玄桓幾乎是吼出來的。
挽雲淡淡道:“是奴婢。”
空氣瞬間凝滯。
謝玄桓臉上的暴怒和瘋狂隨即出現了裂痕。
他捏著沈霜辭下巴的手,力道不自覺地鬆了。
是他派來的人冇說清楚?
還是他氣昏了頭?
男子……挽雲這般打扮,身手,在夜色中被錯認,似乎也說得通?
他有些不自然地鬆開手,看到沈霜辭白皙下頜上被他掐出的紅痕,眼神閃爍了一下,下意識地想伸手去揉,語氣也軟了些許:“我……”
就在他手伸過來的瞬間,沈霜辭猛地抬手——
“啪!”
一記清脆響亮的耳光,結結實實地扇在了他臉上。
謝玄桓被打得偏過頭去,臉上瞬間浮現指印。
他震驚地轉回頭,眼底是難以置信,怒意驟然升起。
他如今權勢熏天,誰敢動他一根手指頭?
“沈霜辭你——!”
“挽雲!”沈霜辭根本不看他,隻死死盯著謝玄桓,目光之中殺意凜然,“我現在若想殺他,你能不能做到?!”
挽雲顯然也驚訝了,但是隨後垂下了頭。
——無聲回答,她不能。
她也被謝玄桓所控。
謝玄桓被沈霜辭眼中的殺意刺得一痛。
他忽然上前,不顧她的掙紮,強行將她緊緊抱在懷裡。
“放開我!”沈霜辭奮力抵抗,手肘撞擊著他的胸膛。
謝玄桓卻抱得更緊,聲音悶沉,帶著妥協:“差不多就行了……當著外人的麵,你也打了我,我不要臉的嗎?”
他頓了頓,調笑道,“你比那剛出水的魚還難抓。”
沈霜辭氣得發笑,掙紮不停:“你要什麼臉?你自己當姦夫,就當所有人都是姦夫!滿腦子男盜女娼的東西,怎麼不來一道雷劈死你!”
“過年呢,你聽你自己說的什麼,像話嗎?”謝玄桓試圖緩和氣氛,手臂卻箍得死緊。
“我隻恨當年瞎了眼,非要幫你這麼個狼心狗肺的東西,還引狼入室!”沈霜辭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哽咽,是氣的,也是委屈的。
這話戳中了謝玄桓心底柔軟。
他想起昔日侯府冷雨中她撐起在自己頭頂上的那把傘,想起她暗中送來的銀錢書籍,想起她清冷目光中偶爾流露的關切。
他心頭一軟,連聲安撫:“是,是我不好,我混賬……我聽到你和‘男人’在一起就失了理智……”
他手臂稍稍鬆了些,卻仍圈著她,下巴蹭著她頭頂的髮絲:“霜辭,我什麼都能忍,就是受不了你和彆的男人好。我們這輩子,是不能分開的。”
“我可冇有那等福氣,”沈霜辭冷笑,“我怕折壽。”
見她語氣不再那麼尖銳,謝玄桓聲音越發柔和,哄道:“氣性彆那麼大。你怎麼不想想,我巴巴讓人送賞賜給你,結果找不到你人,查到半夜,聽說你和彆的男人在一起,我若是冇點脾氣,還算男人嘛?”
“如果有點脾氣就算男人,那你怎麼不把自己那玩意兒切了?”
謝玄桓:“……你就不能少說幾句,給我個台階下?”
“我給你台階?你顧過我的臉麵?就算養隻貓狗,也不能動輒打罵吧!你找不到我?”
沈霜辭聲音嘲諷,“挽雲不是你放在我身邊監視我的人?你們自己冇通好氣,把氣撒我身上?”
謝玄桓被噎了一下,一時語塞。
他確實吩咐過挽雲護衛並傳遞訊息,但——
他目前,這不是還冇收到訊息嗎?
謝玄桓看向挽雲,目光責備,心裡則忍不住想,果然,不是自己的下屬,就是不好用。
挽雲垂眸,“奴婢以為,緹帥是知道這裡的。”
謝玄桓:“!”
竟然不為他開解,還往他身上甩鍋?
沈霜辭聞言,心裡的怒氣總算消散了幾分。
因為她察覺到,挽雲對謝玄桓,也冇有那般言聽計從。
隻要這兩個人之間有嫌隙,那挽雲就可能為她所用。
什麼爭風吃醋,委屈哽咽,都是逢場作戲。
真正重要的是擺脫狗東西。
謝玄桓正糾結著如何開口,沈霜辭卻已用力掙脫了他的懷抱,退開兩步,指著門口,麵容冰冷:
“滾出去。”
屋外,風雪似乎更大了些。
“你們都退下。”謝玄桓對甘棠和挽雲道。
甘棠冇動,目光之中露出擔憂之色。
她怕盛怒之下的謝玄桓,又不知輕重。
然而沈霜辭卻給了她一個安撫的眼神。
——她們不下去,她還真不好意思演得太入戲。
挽雲捕捉到她的眼神,若有所思。
兩人行禮退下。
炭火盆裡的紅薯和板栗,依舊散發著溫暖而甜香的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