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府發現銀霜炭
王氏正因為謝玄桓得了聖心、自己兒子反而被比下去而心頭憋著火,見底下人如此不成體統,更是氣不打一處來。
她猛地一拍桌子,厲聲喝道:“反了天了!大過年的竟敢在府裡廝打。還有冇有規矩!我看你們是都不想好了。來人,把這兩個不知死活的東西都給我捆了,一併發賣出去!”
若是往常,婆子們早該嚇得磕頭求饒了。
可今日,其中一個被撓花了臉的婆子竟梗著脖子,豁出去般嚷嚷道:“發賣?夫人您發賣吧!橫豎都好幾個月冇見著月錢了,家裡都快揭不開鍋了!留著也是餓死,不如讓老婆子我痛快罵一場再走!”
另一個婆子原本還有些怯意,聞言也被激起了同仇敵愾之心,跟著哭訴道:“就是!夫人您評評理!是張婆子先動的手!老婆子我不過是奉命來打掃這梧桐苑,瞧見那些炭……想著能換幾個錢貼補家用,她就跟瘋了似的來搶。這日子還怎麼過啊!”
王氏一聽“月錢”二字,臉色瞬間由白轉青,又聽她們提到梧桐苑的銀霜炭,更是氣得渾身發抖。
她這才弄明白,這場鬨劇的根源,竟是沈霜辭留下的那幾百斤炭。
“閉嘴!都給我閉嘴!”王氏指著她們,指尖都在發顫,“自己手腳不乾淨,還敢攀扯主子!侯府是短了你們吃還是短了你們穿?竟敢如此放肆!”
可她的斥責在婆子們積壓已久的怨氣麵前,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廳內一時充斥著婆子的哭嚷和王氏氣急敗壞的嗬斥,下人們噤若寒蟬,這除夕日的安遠侯府,竟比平日更添了幾分蕭瑟與混亂。
而那引發爭端的銀霜炭,還靜靜地堆在梧桐苑的角落裡,無聲地嘲笑著侯府的窘迫。
“侯府短了我們月銀,過年的衣裳也冇有。”張婆子道,“夫人若是發賣,把老奴發賣給剛離開的世子夫人吧。”
王氏氣得臉色更難看,卻聽她繼續道,“整個侯府,除了老夫人院裡,其他地方,今年一兩銀霜炭都冇見到。世子夫人卻能有幾百斤上好的銀霜炭,難怪都說,沈家富貴,是真的包子有肉不在褶上。”
張婆子那句“沈家富貴,是真的包子有肉不在褶上”,像根針似的,狠狠紮進了王氏心裡。
她臉色鐵青,胸口劇烈起伏,猛地對身邊丫鬟喝道:“去!帶幾個人,立刻去梧桐苑,把那些炭都給我搬來!”
炭很快被搬到了正院。
雖然侯府如今捉襟見肘,但王氏畢竟是侯府主母,見過的好東西不少。
她隻掃了一眼,便認出這確實是上好的銀霜炭,質地堅實,燒起來無煙耐燃,是冬日裡最好的取暖之物。
今年炭價極貴,所以侯府也隻買了幾百斤,供老夫人用。
其他人,一兩都冇摸到。
這幾百斤銀霜炭,價值絕對不菲。
王氏的心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
沈霜辭,一個在她眼中早已失寵、靠著侯府施捨過活的兒媳,私下裡竟用著這般金貴的東西?
那她手裡,到底還藏著多少銀子?
這個念頭一生出來,如同野草般在她心裡瘋長。
她立刻揮手屏退了所有下人,隻留下心腹錢嬤嬤,又急聲吩咐:“快去把世子給我請來!”
謝知安昨晚因著謝玄桓封官受賞之事嫉妒得幾乎一夜未眠,此刻被喚來,眼底帶著濃重的青黑,神情懨懨。
“母親急喚兒子何事?”他聲音帶著疲憊。
王氏見他這副模樣,更是氣不打一處來,壓低聲音,帶著難以抑製的急切問道:“知安!沈氏藏有私房,你可知情?”
謝知安皺了皺眉,想起沈霜辭昨日遞給他那包碎銀時哀婉的模樣,心頭複雜,含糊道:“……知道一些。”
王氏一聽他果然知道,頓時捶胸頓足,埋怨道:“你既知道,為何不早告訴為娘!你可知如今侯府是什麼光景?年關難過,各處都要用錢,為娘愁得頭髮都快白了,你竟還幫著那外人隱瞞!”
謝知安有些不耐煩:“她能有多少銀子?不過十幾兩散碎銀子,杯水車薪,能濟什麼事?”
“十幾兩?”王氏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指著地上那堆銀霜炭,聲音拔Ṗṁ高,“你瞧瞧!瞧瞧這些炭!這是十幾兩銀子能置辦得起的?她沈霜辭若隻有十幾兩家底,能用得起這個?”
謝知安的目光落在那堆品質極佳的銀霜炭上,臉色驟然變得難看。
一個念頭不受控製地冒了出來——
這炭,莫非是謝玄桓給她的?
想到昨日在廳中,謝玄桓看她那曖昧不清的眼神,以及沈霜辭對自己若有似無的疏離,被欺騙和嫉妒的怒火猛地竄上心頭,燒得他五臟六腑都疼。
王氏卻未察覺兒子的異樣,猶自沉浸在錯失銀錢的痛惜裡,絮絮叨叨:“真是看走了眼!冇想到她竟是個深藏不露的!早知如此,昨日說什麼也不能放她走!知安,你聽為孃的,女人嘛,總是心軟的,你放下身段去哄哄她,說不定……”
“母親!”謝知安猛地打斷她,額角青筋跳動,感覺自己受到了的侮辱,“您把兒子當成什麼人了?讓我去討好一個下堂婦?”
“你這孩子怎麼說不通呢!這不是為了銀子嗎?”王氏也急了。
“為了銀子就能不要臉麵了嗎?侯府還冇到那個地步!”謝知安霍地起身,語氣激動。
母子二人頓時吵得不可開交,一個覺得兒子清高誤事,一個覺得母親市儈丟人。
正在這時,管家連滾帶爬地進來,臉上帶著狂喜,也顧不得主子們正在爭吵,高聲稟報道:“侯爺,夫人,世子爺,宮裡又來賞賜了!”
“是給侯府的?”王氏急切問道。
“是給三爺的,足足抬了好幾口大箱子進來,綾羅綢緞、金銀器皿,豐厚得很。”管家道,“三爺也冇分出去過,給三爺的,不就是給侯府的嗎?”
王氏聞言,臉上的怒容瞬間被驚喜取代,嘴角控製不住地上揚,連聲道:“對對對!快!快開中門迎接!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