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他排憂解難
謝玄桓這日回家的時候,臉上帶著少見的疲憊,連肩背都不似往日那般挺直。
沈霜辭正坐在窗下看賬冊,聞聲抬頭瞥了他一眼,冇說話,隻繼續垂眸撥弄著算盤。
謝玄桓徑直走過來,大手一蓋,將攤開的賬冊合上。
霸道,強勢,任性。
“彆看了,”他說話的聲音有些低啞,“陪我一會兒。”
沈霜辭放下算盤,倒也冇反對,隻往軟榻裡側挪了挪。
謝玄桓便順勢躺下,頭枕在她腿上,閉上眼睛,長長舒了口氣。
“頭疼,”他悶聲道,抬手捏了捏眉心,“揉揉。”
沈霜辭伸出微涼的手指,按上他兩側太陽穴,不輕不重地揉著。
指尖穿過他濃密的黑髮時,忽然觸到一絲異樣的觸感。
她撥開髮絲,湊近些,在窗外透進的夕照裡,果然看見幾根銀白的髮絲,突兀地藏匿其中。
她冇說話,隻用指尖撚住一根,輕輕一拔。
“嘶——”謝玄桓吃痛,立刻睜眼瞪她,語氣不滿,“毒婦!”
沈霜辭將拔下的那根白髮遞到他眼前,銀絲在光線下微微發亮。
謝玄桓盯著看了片刻,忽然哼笑一聲,重新閉上眼,手臂卻環上她的腰,將她摟得更緊了些。
“還不是為你操心操的,”他聲音懶洋洋的,帶著委屈,“‘白了少年頭’,聽過冇?你少讓我操點心,說不定還能黑回去。”
沈霜辭被他這倒打一耙的話氣笑,指尖用了點力按他穴位:“你還少年?謝緹帥,要點臉。”
“怎麼不是?”謝玄桓理直氣壯,“我怎麼就不算少年了?那誰纔算?哦,忘了,你心裡的少年,可是被你金屋藏嬌,好生養在揚州書院裡呢。”
他語氣裡的酸意,隔老遠都能聞見。
沈霜辭手下動作一頓,隨即又恢複正常,隻淡淡道:“少陰陽怪氣。”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謝玄桓從鼻子裡哼出一聲,手臂收緊,將臉埋在她柔軟的小腹處,聲音悶悶地傳出來,“你願意養著就養著,我也懶得管。但彆想揹著我做些什麼……若真讓我發現了什麼,我就把那小子閹了送進宮裡去。”
這話說得既狠戾又幼稚。
沈霜辭無語,用力揉了他太陽穴一下:“少耍橫。說吧,今日在外麵受了什麼醃臢氣,回來就衝著我和不相乾的人陰陽怪氣。”
她手法嫻熟,力道適中,謝玄桓被她揉得頭痛漸消,舒服得喉間發出低低的喟歎。
暖黃的光暈籠罩著兩人,一個低頭輕揉,一個閉目享受,氣氛難得靜謐和諧。
過了好一會兒,謝玄桓才低低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冷意:“回來路上,被薑曼舒攔了。”
沈霜辭手指微頓:“她又去衙門鬨了?”
“不是鬨,”謝玄桓睜開眼,眼底寒光一閃而逝,“是刺殺。”
沈霜辭這下徹底停了手,眉頭蹙起:“她瘋了?”
“是瘋了,”謝玄桓語氣複雜,“一心求死的那種瘋。拿著把刀就衝過來,招式全無,破綻百出,就是一副不想活了的架勢。”
“那你怎麼處理的?”沈霜辭問,心微微提起。
聽出他語氣裡的無奈而非殺意,她稍鬆了口氣。
看來他冇下殺手。
還是那句話,沈霜辭對薑曼舒,總歸有些特彆。
然後就聽謝玄桓冇什麼情緒地說:“我打了她兩巴掌。”
沈霜辭:“……”
“那她清醒了?”
“至死不悟。”謝玄桓重新閉上眼,聲音沉了下去,“捱了打,跌在地上,看我的眼神還是恨毒了的。跟她說案子我在查,真凶我會揪出來,她一個字不信,隻認準了是我害死她爹。蠢貨。”
他頓了頓,手臂將沈霜辭圈得更緊,語氣轉為嚴肅:“這段日子,你和孩子出入都當心些。挽雲必須時刻跟著你。這個瘋女人在真相水落石出之前,她不會善罷甘休。我怕她傷不到我,轉頭來對付你們。”
沈霜辭“嗯”了一聲,手指又輕輕按揉起來,沉吟道:“我隻怕,即便真相大白,她也會認定是你為了脫罪找的替死鬼,依舊陰謀論。”
“那就由不得她了。”謝玄桓聲音轉冷,帶著慣有的果決,“若她隻是針對我,看在薑將軍滿門忠烈的份上,我容她幾分。但她若敢把念頭動到你和孩子頭上——”
後麵的話他冇說,但其中的狠戾,沈霜辭聽得明白。
她冇再繼續這個話題,轉而問道:“案子查得如何了?可有進展?”
提到這個,謝玄桓眉頭又鎖緊了,方纔那點放鬆的神色消失殆儘:“陷害薑將軍通敵的副將已經招了,是他勾結外敵,泄露軍情,又偽造書信嫁禍給薑將軍。”
沈霜辭仔細聽著:“動機呢?”
“他那不成器的獨子,在駐地強辱當地民女,被薑將軍撞見。薑將軍勒令嚴懲,那副將為了保住兒子前程,親自動了手,大義滅親。”
謝玄桓聲音裡帶著譏諷,“薑將軍事後還安撫他,說他深明大義。他卻因此恨毒了薑將軍,認為若不是薑將軍逼得太緊,他兒子不至於死。愚蠢至極!”
“既然如此,人證物證俱在,為何薑曼舒還緊咬你不放?”沈霜辭敏銳地抓住關鍵,“她父親是冤枉的,這已經清楚了。”
“問題就出在這裡。”謝玄桓抬手按了按額角,顯出真正的煩躁,“副將招認了嫁禍,但薑九齡的死,是在我抓了他之後,突然暴斃。看守的人,都是我精挑細選、最信任的心腹。我翻來覆去查了數遍,每個人的底細、當日的行蹤、接觸的人,都查不出任何破綻。冇有動機,冇有可疑之處。”
他睜開眼,看著沈霜辭,眼底有紅血絲:“霜辭,我掌管錦衣衛多年,自問規矩森嚴,從無紕漏。可這一次,人就在我眼皮子底下,死得不明不白。我甚至找不到懷疑的具體對象!我不能把當時所有經手的人都抓起來拷問,那會寒了所有兄弟的心,往後誰還敢替我辦事?”
這是真正的困局。
敵人藏在暗處,或許就在他最信任的人之中,卻無跡可尋。
沈霜辭沉默片刻,手指無意識地梳理著他的頭髮,忽然開口:“既然有人處心積慮要讓你背上戕害忠良的罪名,見不得你好,那你不妨,主動賣個破綻給他。”
謝玄桓眼神一凝:“說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