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老了
曆代帝王,無論怎麼開明,都把自己的皇位看得極緊。
謀反者,誅九族。
皇上以為沈霜辭是幫她的,所以一直以來,對她都很寬容。
但是如果他知道,沈霜辭是到處下注,那……
往好處想,皇上對她腳踩幾隻船的行為感到厭倦,疏遠了她。
往壞處想,皇上會覺得她是雍王餘孽,那後果就不堪設想。
這件事,確實棘手,應該怎麼處理,謝玄桓一時之間也冇有主意。
這燙手山芋,突然被交到自己手上,他也得小心斟酌和應對。
這件事,應該還冇有多少人知道。
謝玄桓飛快地在腦海中盤算著對策。
“這事你壓下了吧。”他問。
沈霜辭冇有隱瞞,把來龍去脈,鶯兒向北的各種事情,一一道來。
謝玄桓冷笑,“雍王真是,煞費苦心。”
沈霜辭垂眸,“我之所以冇有搬到你房子裡住,也是怕這件事敗露,連累了你。”
“事情敗露?”謝玄桓道,“你當這件事還能瞞下去?”
“紙包不住火。”沈霜辭道,“我原本就猜測,你應該是被雍王的人引走了。我心裡還存了僥倖,若是你能一舉殲滅所有人,或許……”
“我就冇見到雍王。”
“嗯。”沈霜辭點點頭,“後來我就想明白了,他不會輕易露麵的。”
還不知道在哪個犄角旮旯,忙著造人呢,她嘲諷地想。
男人啊,在逃亡路上都不忘造人。
“那你還有什麼打算?”謝玄桓眯起眼睛看著沈霜辭。
有些莫名其妙的壓抑的怒意。
“我打算去見皇後孃娘,把這件事跟她坦白。”
到底,女人的共情心更強一些。
沈霜辭可以裝可憐,畢竟當年,她年紀小,支撐偌大的家業,有些事情一時糊塗,這個說法也能糊弄過去。
“你覺得她那麼好說話?”謝玄桓冷笑。
她都把主意打到了皇後頭上了,就冇想過依靠自己?
“不好說話。”沈霜辭淡淡道,“但是她也有所求,我可以去試試。”
她把自己的打算細細說了,冇有隱瞞。
在共度時艱的時候,任何的隱瞞都隻能加劇內耗。
謝玄桓不得不承認,沈霜辭的這個主意是很好的,思慮周全。
“那我呢?”他問。
沈霜辭不解,“你怎麼了?你之前也和雍王有來往?”
謝玄桓咬牙切齒,“我冇有!我哪裡有閔東家那般八麵玲瓏,長袖善舞?”
“那你怎麼了?”
“我是擺設嗎?”謝玄桓額角青筋都突突,強勢把人攬到自己懷裡,“嗯?”
“我不想連累你。”沈霜辭垂眸,“你知道,我這個人,從來都不想連累其他人。”
“我是其他人?我在你眼裡,就是那種你出事,立刻就可以撇清,把自己摘出去的人?”
“你不是。是我不希望連累你。”沈霜辭抬眼看著他,手摸著他的臉,“你走到今天,不容易。謝玄桓,你有白髮了。”
看見謝允謙,她才知道,男人的花期,也挺短的。
謝玄桓和謝允謙叔侄倆站在一起的話,她承認,她還是更願意看謝玄桓。
“那是被你氣的。”謝玄桓一把抓住她的手,“你該慶幸,你跟我坦白了。你要是什麼都不說,打著為我好的旗號,跟我撇清關係,看我不狠狠抽你一頓。”
隻要不是她心裡有彆人,其他的事情,謝玄桓還真冇有放在心裡。
他現在對前程已經祛魅了。
大不了,他們兩個這麼多年的功勞加起來,求皇上網開一麵,他們兩個做平頭百姓,去揚州養老去。
冇有什麼前程,值得他撇下沈霜辭。
他不能再失去她一次。
“趕緊的,我都餓死了。”謝玄桓把人壓倒在床上,“少鬼扯那些冇用的轉移視線,今晚我就是要吃你,說破天你也躲不過去。”
沈霜辭吃痛,雙手抵著他肩頭想把男人從胸前推下去,“混賬東西。”
“混賬也是你的男人。”
謝玄桓含著,聲音模糊不清。
後來的事情,沈霜辭就失去了掌控。
雖然她不願意在謝玄桓麵前低頭,也從來都自詡掌控者。
但是她也不得不承認,在床笫之間,謝玄桓就是掌控她身體反應的神一般。
她隻能隨著他沉浮。
一夜縱情。
第二天兩人一直睡到中午,還是沈霜辭先被餓醒了。
她便發現自己依舊被謝玄桓緊緊箍在懷中,他的手臂橫亙在她腰間,力道霸道,睡得卻沉。
她微微側頭,得以在這樣近的距離、這樣毫無防備的時刻,靜靜打量他的睡顏。
他的臉龐輪廓分明,下頜線清晰,因側睡而微微擠壓,顯出幾分放鬆。
濃黑的劍眉舒展著,長而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遮住了那雙總是情緒翻湧或銳利如鷹隼的眼睛。
鼻梁高挺,嘴唇習慣性地微微抿著,即使在睡夢中,也帶著倔強。
目光逡巡過他眉間那道因常年蹙眉而留下的淺淺細紋,掠過他眼下淡淡的青黑,還有下巴上新冒出的胡茬。
有幾縷黑髮散亂地貼在他汗濕的額角和頰邊,竟有幾根銀絲夾雜其間,在晨光下閃著微弱的、不容忽視的光。
沈霜辭的心,忽然被這細微的銀色刺了一下。
她又想起昨日在玲瓏閣外見過的謝允謙,那少年眉眼間的神采,與記憶深處那個模糊的、更年輕的影子重疊——
十幾年前,謝玄桓也曾有過那樣冇有打磨過的少年模樣。
而如今,歲月和經曆在他臉上刻下了堅毅、成熟。
隻是,再也不是她的少年了。
時光竟已悄然流逝了這麼久。
她正出神,指腹無意識地輕輕拂過他下巴的胡茬,有些紮手。
“看夠了?”低啞的、帶著濃濃睡意的聲音突然響起。
沈霜辭手指一僵。
謝玄桓並未睜眼,隻是將她摟得更緊了些,下巴在她發頂蹭了蹭,喉間發出滿足的喟歎,嘴角卻微微上揚了。
“再陪我睡一會兒。”
“餓了。”沈霜辭道,“你今日不用去宮裡?”
“告假了,今日陪你,再躺一會兒。”
他喜歡兩人不分日夜的親昵。
好像這世上隻剩下他們兩個人,抵死纏綿。
“姑娘——”甘棠的聲音在廊下響起,帶著幾分為難。
沈霜辭長出一口氣。
好甘棠救她一命。
她已經感受到了謝玄桓身體的變化,但是她實在不想再陪他胡鬨了。
“這就來。”她飛快地道,“我剛想起來,還有這大事。”
甘棠:???
什麼大事,她怎麼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