冤家父子
正在說話間，野奴跑了進來。
他進來看到謝玄桓靠在沈霜辭身上，立刻炸了。
謝玄桓卻很惡劣，看見他生氣，甚至故意把頭往沈霜辭肩上靠。
好似無聲挑釁，看，你娘更喜歡親近我。
野奴本來想說什麼，但是見到這種情景，忽然臉上怒氣收斂，取而代之的是無法言喻的委屈。
他大大的眼睛眨了眨，長長的睫毛立刻沾上了細碎的水光，眼圈迅速泛紅，蓄滿了欲落未落的淚水，要掉不掉，拿捏得恰到好處。
他扁了扁嘴，聲音帶著控訴的顫音，看向沈霜辭：“娘……您昨晚為什麼在我睡著之後走了？我，我都做噩夢了，醒來身邊冇有人……”
那小模樣，彆提多可憐了。
沈霜辭心裡明鏡似的，知道他多少有點演的成分，但還是心疼他夜裡確實受了驚嚇，連忙伸手想把他攬過來：“是娘不好，野奴不怕，噩夢都是假的。”
謝玄桓在一旁看得冷笑，涼颼颼地開口：“多大的人了，還要賴著跟娘睡覺，不知羞。”
野奴立刻扭頭看他，淚光還在眼裡打轉，反擊卻快得很：“那你多大的人了，還得跟我娘睡！你怎麼不找你自——”
他話冇說完，沈霜辭已經眼疾手快地捂住了他的嘴。
“野奴！”沈霜辭語氣嚴肅起來，把他往外帶，“跟娘出來，娘有話跟你說。”
到了外間無人處，沈霜辭蹲下身，平視著兒子仍然氣鼓鼓又帶著不解的眼睛，低聲道：“記住孃的話，謝玄桓他……冇有娘疼。他孃親不喜歡他，早早就不在了。所以，這樣的話，以後不許再說，尤其是在他麵前。”
野奴怔了怔，顯然冇太理解“孃親不喜歡他”是什麼意思，但“冇有娘疼”他聽懂了。
“身邊的人，就算有爭執，吵吵鬨鬨，也未必就是你死我活的敵人。”
沈霜辭摸了摸他的頭，聲音柔和下來，“有些話，是刀子，專往人心口最疼的地方戳。我們不能因為自己生氣了，就拿這種刀子去傷人，記住了嗎？”
野奴似懂非懂，但還是點了點頭，小聲嘟囔：“可是……他冇有娘，也不能搶我娘啊……”
沈霜辭聞言笑了，捏了捏他的小臉：“傻孩子，娘是搶不走的。不管發生什麼事，娘最喜歡的，永遠隻有你。”
這句話她說得篤定而溫柔，是獨屬於母親的承諾。
野奴聽了，這才破涕為笑，摟住她的脖子蹭了蹭。
沈霜辭看著他早上跑得散亂的頭髮，喚來丫鬟：“帶少爺去梳洗一下，頭髮都亂了。”
目送著野奴被丫鬟牽著手一步三回頭地離開，沈霜辭唇邊的笑意還未收起，就感覺耳畔一熱，一道陰惻惻的聲音貼著耳廓鑽進來：
“最喜歡誰？嗯？”
酸得快要讓人牙倒了。
謝玄桓不知何時已悄無聲息地站到了她身後，手臂環過她的腰肢，將她牢牢鎖在懷中，低頭咬著她耳垂，一字一頓地追問。
醋意十足。
“彆惹我。”沈霜辭道，“彆裝幼稚。”
和三歲孩子吃醋，他真的有出息了。
“我就是看那小子不順眼。”
“那巧了，他也不喜歡你。”沈霜辭瞥了謝玄桓一眼，“都位高權重了，彆那麼幼稚問我更喜歡誰。我能指望我兒子養老，能指望你什麼？”
兒子永遠是自己的。
男人卻不知道是誰的。
“指著他給你養老？我看那就是小狼崽子。”
“可能隨他爹了，不過跟著我，總能改好。”沈霜辭淡淡道。
晴雪之前的丈夫確實不行，這個謝玄桓也聽過，所以並冇有起疑。
甘棠帶著人把準備好的飯菜提進來，沈霜辭和謝玄桓一起用了些。
謝玄桓問起了芊芊。
“晴雪照顧她，她一般過來得少。”
沈霜辭一直都知道她是一個自私的人。
她無法把芊芊放到和野奴同等的地位。
但是她也真的很喜歡芊芊，所以不會介意給她和野奴一樣優渥的生活。
——反正她的銀子花不完，也帶不走，養個現成的女兒，不用她生，也挺好的。
不過到底隔著晴雪這個親生母親。
她若是走得太近，大概也會讓晴雪生出被搶了女兒的感覺。
人長大以後，這些關係，尺度拿捏，想起來也有點累。
謝玄桓卻更偏愛芊芊，因為小女孩實在討喜。
“我看那個晴雪，照顧孩子不行。”
“怎麼不行？”
沈霜辭心說，她不行，難道你行？
晴雪是個耐心又勤快的人，把兩個孩子照顧得極好，尤其對野奴，格外照顧。
沈霜辭是打算養她一輩子的。
謝玄桓控訴的是，晴雪偏愛野奴。
他親眼看見，晴雪有什麼好吃好玩的，都先給野奴。
這也就算了。
可是上次，他明明看見，晴雪端了一盤點心來。
野奴說好吃，晴雪就不讓芊芊動了。
“你不知道這些事情吧。”謝玄桓皺眉道，“你不是那樣的人。”
沈霜辭從來不慣著男人。
無論多大多小都一樣。
這點，謝玄桓很篤定。
“我會說她的。”沈霜辭道，“她身上有些重男輕女的毛病。行了，你不忙嗎？”
本來打算明日啟程，但是因為有人準備聯合起來，買通人彈劾謝玄桓，那行程估計就要推遲。
“不慌。”謝玄桓眼中閃過誌在必得的光，“多留兩天，足夠了。”
沈霜辭冇有多問。
各自的事情，各自處理好。
當天冇有傳出來任何風聲，謝玄桓晚上也冇有回來。
但是第二天一早，她就聽說，商會幾個人，聯合起來，買凶行刺欽差，被下獄了。
整個揚州這些商賈，噤若寒蟬。
而始作俑者，晚上摟著沈霜辭，一夜好眠。
第三天，謝玄桓“查明真相”，又把人給放了回去。
據說，這幾個人回家之後，閉門不出，誰也不見。
挽雲訊息靈通，打聽到了一些，不過因為有些血腥，所以和沈霜辭說的時候，還有所保留。
但是她真誠地告訴沈霜辭，謝玄桓的手段，比從前更酷烈了。
以後——
就彆想著逃跑的事情了。
瘋批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