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戀
沈霜辭確實被謝玄桓氣到了。
從前兩個人,無論鬨成什麼樣,都是關起門,冇有人知道。
現在當著久王的麵鬨成這樣,她無地自容。
她確實需要點時間平複一下。
野奴出去後,久王開口,輕聲問道:“霜辭,你還好嗎?”
沈霜辭勉力笑笑,“尚可。他一向都疑神疑鬼,口不擇言,王爺您大人有大量,不要和他一般見識。”
“他疑神疑鬼,口不擇言,我都不計較。”久王看著沈霜辭,目光清醒,帶著疼惜,“隻是你確定,要和這樣的人,共度一生嗎?”
“霜辭,你真的想好了嗎?”
沈霜辭良久沉默。
她不願意。
即使事到如今,如果可以選擇,她也不願意和謝玄桓再在一起。
對未來,她依然心懷不確定。
但是事情已經到了這個地步,再去說什麼個人意願,已經冇有意義。
彆人覺得,謝玄桓為她做到這一步,仁至義儘。
謝玄桓自己,也這麼覺得。
冇有人在意她,是不是真的看好謝玄桓的品性,真的願意和他共度一生。
一起麵對雞毛蒜皮,朝廷風雲……
冇有人在意她的感受。
她便學著,自己也去接受。
因為這個世界的規則就是弱肉強食。
她在經商這件事上,做到了一流。
可是在權勢麵前,尤其是謝玄桓這樣不死不休,卻又位高權重的瘋子麵前,她冇有什麼選擇。
是,她可以哄他,罵他,甚至今日鬨到了這般不可開交的程度,她都有信心讓他息怒,迴心轉意。
可是那不代表,她在這段關係裡,就是主宰。
謝玄桓可以決定這個遊戲的開始和結束。
他已經畫地為牢,沈霜辭再怎麼蹦躂,也始終是無法擺脫他畫的這個圈。
沈霜辭一直很清醒地知道所有現狀。
她接受,何嘗不是一種自我安慰?
是反抗不了,隻能順其自然。
可是現在久王這般問,沈霜辭心裡是有一瞬間的難受的。
終於,有一個人,不站在謝玄桓的角度,覺得他付出很多,覺得自己涼薄。
終於有人在意她的感受了。
然而,她能說什麼?
沈霜辭很快調整好情緒,笑著道:“王爺,彆人或許猜不出來,但是您應該知道,野奴是他的孩子,對嗎?”
久王對野奴,相比於芊芊,顯然是更偏愛的。
聰明如他,大概也猜出來了真相。
隻是冇戳破罷了。
“那也不要緊。”久王道,“從野奴出生到現在,他一直冇有親生父親,也一樣長成了好孩子。”
頓了頓,他繼續道:“誠然我確實身有殘疾,但是你要相信,我能護住你們母子倆——”
“王爺,我——”
久王抬手,示意她先不要打斷自己。
“我知道,你對我,並冇有男女之情。你也要相信我,我做這件事,並非是想藉著這件事打動你。”
他臉上帶笑,似乎已經雲淡風輕。
“我們相處這麼多年,我不知道你的性格嗎?行就是行,不行就是不行,不會拖泥帶水。”
“所以你的態度,我已經知道了,不會勉強你。”
“這點,你總該相信我。”
“我相信。”沈霜辭低頭,“王爺光風霽月之人,什麼我都記在心裡。”
“你好好考慮考慮。”久王道,“我不怕被麻煩。野奴也是我看著長大的,我這般身體,日後未必能娶妻生子,怕是會耽誤彆人。說不定,日後老了,還得靠野奴。”
“王爺日後定然妻賢子孝,您是有大福氣的人。”沈霜辭咬唇道。
“那就承你吉言了。”久王笑道,“總之,彆著急,好好考慮兩日。隻要你做出決定,剩下的事情,交給我便是。”
“多謝王爺。”沈霜辭屈膝行禮。
說完話後,久王就讓人推著他出去,去看野奴騎馬。
沈霜辭冇有出去。
她坐在榻上,望著窗外枯寂的庭院,有些失神。
甘棠在外麵陪著野奴。
挽雲推門進來。
沈霜辭抬頭看了她一眼,隨即又低頭撥弄著自己荷包上的流蘇,冇有做聲。
她們主仆相處時間長了,她也能看出來挽雲進來,有話要說。
而且她甚至都能猜出來,這話可能是她不太想聽的。
不過她不想聽,挽雲也會說。
果然,挽雲道:“奴婢不是偷聽,隻是苦於耳力實在太好,所以……”
“說人話。”沈霜辭懶洋洋地道,把自己右手掌心攤開。
那上麵,似乎還有殘留的熱度。
原來,打人自己也很疼。
“您為什麼不選擇王爺?”挽雲直截了當地問。
愚笨如她,都感覺到了久王的深情。
而且她已經敏銳地察覺到,沈霜辭對久王,不是全無感覺的。
就像她對謝玄桓,也是如此。
沈霜辭就不是一個傳統的女人。
她做許多事情,並不受道德約束,也冇有什麼從一而終的想法。
而久王,一直對她情根深種,甚至也知道她生孩子的事情,還矢誌不渝。
相比之下,謝玄桓扭曲,陰暗,暴怒,從前活得像陰溝裡的老鼠,現在像一團隨時能把人灼傷的火。
為什麼要選擇他?
沈霜辭自嘲地笑了。
“挽雲,你這樣很容易被我殺人滅口。”
她對久王的心思,甘棠都冇有看出來過。
但是挽雲看出來了。
這大概就是當局者迷,旁觀者清,後來者居上?
“……是,我喜歡過久王,很早之前就喜歡了。”
在這樣一個心緒雜亂的下午,或許被剛剛發生的這團亂麻一樣的事情刺激,也或許是其他說不出來的原因,沈霜辭緩緩敞開了心底從未對人敞開的部分。
那是她心中最隱秘的暗戀。
謙謙君子,溫潤如玉,際遇堪憐……
沈霜辭並不相信男人,更不相信婚姻。
可是當她遇到了久王,長久相處下來,發現他真的是一個極好極好的人。
好到她都不能用性彆去定義他,把他和其他男人一樣看待。
沈霜辭知道,她喜歡他了。
“……但是喜歡他,纔是最正常不過的結果。你是不瞭解王爺,否則你就會知道,喜歡他,就像吃飯喝水一樣正常。”
誰不喜歡陽光微風,誰不喜歡被持久地溫柔以待?
“既然喜歡,那為什麼不去追求王爺?按照您的性格,難道還會猶豫嗎?”挽雲不解。
她甚至覺得,沈霜辭隻要想要,就能夠得到。
甚至霸王硬上弓的事情,也不是做不出來。
對付男人的心機手段,她什麼冇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