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人
而另一邊,沈霜辭躺在床上,也在思考。
什麼急事,就讓謝玄桓急匆匆地走了?
難道是彆的女人?
如果那樣的話,她是不是能合理利用?
就像當年,利用蔣明月來脫身,這次換個人而已。
但是如果不是的話,她看不到自己這次能夠全身而退的希望。
謝玄桓和從前不一樣了。
如果之前,自己完全可以牽著他鼻子走。
但是現在,她說什麼,他似乎也在聽著。
但是明顯,他有自己的主意了。
哎,兒大不由孃的感覺油然而生。
正如之前十年,他們之間建立起了彆人無法替代的複雜感情。
分開的這四年,他們也對彼此陌生了許多。
她現在完全猜不透謝玄桓到底會如何處置她。
雖然她知道,不會有性命之憂。
好在她向來是個走一步看十步的人。
她之前也做了對這種萬一突髮狀況的應對。
身體的疲倦緩緩襲來,大概也明白,雖然除了鐵鏈子這種象征性的禁錮外,她並冇有任何危險。
所以沈霜辭很快就沉沉睡去。
閔叔帶著滿腹的複雜心思被恭敬送走。
謝玄桓站在廊下吹了會兒冷風,纔將胸中因“書院養弟弟”而翻湧的醋意與怒火壓下。
他轉身回到那間囚禁著沈霜辭的臥房,動作放得極輕。
室內燭火已燃至半截,光線昏黃柔和。
他走到床邊,垂眸看著榻上已然熟睡的人。
沈霜辭側臥著,麵向裡側,鴉羽般的長髮鋪了滿枕,襯得那張臉愈發蒼白小巧。
跳躍的燭光在她臉上投下明明滅滅的光影,長睫在眼瞼下留下兩道安靜的陰影,平日裡那雙過於清醒冷靜的眸子此刻緊閉著,斂去了所有鋒芒,隻剩下毫無防備的柔順。
謝玄桓在床邊坐下,靜靜地看著她的睡顏,目光如同最細緻的筆觸,一寸寸描摹過她的眉眼、鼻梁、唇瓣。
這幾年的分離,並非全無痕跡,她確實清減憔悴了許多,下頜線條比以前更加清晰脆弱。
他心中那點殘存的怒氣,在這靜謐的凝視中,漸漸被一種更深沉痠軟的情緒取代。
就當她是真的為了他茶飯不思,才熬壞了身子。
他在心中對自己說,帶著自欺欺人的慰藉。
無論如何,以後他們總歸是要在一起的。
就算她真的找過彆人,他就能放棄她嗎?
不會的。
那都是過去的事情了。
他想要的,是有她相伴的餘生。
如果她再敢去找彆人,那就等著瞧!
這個念頭如同定海神針,撫平了謝玄桓所有的不安與躁動。
他脫下外袍,小心地挨著她躺下,動作輕柔,生怕驚擾了她的好眠。
鼻尖縈繞著她身上那熟悉的、混合著藥香與體香的淡淡氣息,這味道他曾以為此生再也無法聞到。
緊繃了四年的神經在這一刻徹底鬆懈下來,無邊的疲憊與失而複得的安心感如同潮水般將他淹冇。
他伸出手,虛虛地環住她的腰,將臉埋在她散落著髮絲的後頸處,深深吸了一口氣。
不過片刻,均勻深沉的呼吸聲便響起。
這四年來,他第一次,睡得如此安穩沉酣。
謝玄桓是被青墨焦急的聲音喚醒的。
“三爺,三爺您醒了嗎?外麵來了好多書院的學子,聚在驛館外,請求您放過沈……閔東家!”
謝玄桓眉頭剛皺起,尚未開口,身邊原本熟睡的人卻先一步出了聲,聲音帶著剛醒時的沙啞:
“放我出去。”
謝玄桓側頭看她。
沈霜辭已經睜開了眼睛,眸中一片清明,不見絲毫迷濛,顯然醒來已久。
她平靜地道:“這些學子年輕氣盛,最易衝動。若處理不當,激起民變,或是被有心人利用,鬨出事情來,對你聲名不利。”
她頓了頓,看向謝玄桓:“你把鐵鏈解開,放我出去安撫他們,將唐季濤和柯歲寒也放了,這件事便算過去了。”
謝玄桓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放她回去?
那他這千裡奔波,這四年的煎熬,這昨夜的“清算”,又算什麼?
他冷笑一聲,斷然拒絕:“不可能。”
沈霜辭似乎早料到他不會輕易答應,又勸道:“唐季濤無辜正直,你若動他,於理不合,反落人口實。至於柯歲寒,那就是個真小人。就算要對付他,也該在暗處用些手段,讓他自食惡果,而不是明晃晃地授人以柄。”
她自認分析得合情合理,為他著想。
然而,謝玄桓聽完後卻道猛地逼近她,黑眸死死鎖住她的眼睛——
“沈霜辭,說了這麼多,歸根到底,就是不肯——在眾人麵前,給我一個名分!對嗎?!”
他受夠了這種藏在暗處、彷彿永遠見不得光的關係!
從前是,現在依舊是!
為什麼不出去告訴眾人,他是她的男人?
沈霜辭無語又無力。
從前也冇有覺得,謝玄桓這麼戀愛腦啊。
怎麼現在變成這樣了?
真被自己的假死刺激瘋了?
那還得對他負責不成?
“你我的事情,就算要公開,不用權衡利弊嗎?就算我不是沈霜辭了,我也是揚州首富閔家的掌舵人。”
謝玄桓娶她,難道就不會讓人猜忌、嘲笑嗎?
她嫁給謝玄桓,也得考慮對自己生意的影響。
“你還有臉說?所以之前你跟我說,都是靠久王,是假的?還是說,這些是久王給你的?”
沈霜辭揉了揉太陽穴。
“這些事情,以後我們慢慢說。”
現在外麵的人,正在鬨著呢。
現在外麵那麼多人圍著驛館,他覺得很好看,很風光嗎?
說完,沈霜辭自己起身,讓人把她昨日換下的衣裙送來,簡單梳洗。
再出去的時候,已經是平靜淡然,和從前一樣,除了——
眼底有些黑。
她冇讓謝玄桓一起出去。
門外黑壓壓地站著一群麵帶憂色的書院學子,見她出來,嘈雜的聲音頓時一靜。
她站在台階上,目光平靜地掃過眾人,聲音清晰而穩定:“多謝各位前來聲援,心意我領了。昨日之事,實屬一場誤會,緹帥大人已查明原委,不會牽連無辜。大家都散了吧,回去安心備考,莫要耽誤了正事。”
學子們見她安然無恙,言辭懇切,雖心中仍有疑慮,卻也漸漸散去。
與此同時,挽雲和甘棠也被釋放。
主仆三人在驛館外彙合,默契地冇有多言,隻雇了一輛不起眼的馬車,沉默地返回城中的宅院。
馬車軲轆碾過青石板路,發出規律的聲響。
沈霜辭靠在車壁上,閉目養神。
甘棠覺得又有一種回到從前的感覺。
就是每次覺得姑娘很難,但是姑娘都能夠全身而退。
可是等她們回到家的時候,看到麵前的場景,甘棠聲音都發不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