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咬一口
謝玄桓在皇上這裡順利得到了許可。
然後他又開始考慮，把沈霜辭接回來之後，安排個什麼身份。
這個身份得高一些。
萬一將來他不在了——這幾年，他也見慣了高樓起，樓塌了，各種天災人禍，那沈霜辭總得有個依靠。
她過去的這些年，實在太苦，所以纔會讓她誰都不相信。
她活得太累。
可是既然是看在他麵子上能答應幫忙的，日後他若是出事，誰又能肯對沈霜辭好？
這世上，原本就冇有無緣無故的好。
想不通這點，謝玄桓乾脆不想了。
——他已經迫不及待地想要去見那個騙子！
她把他騙得好慘。
再說沈霜辭，對於即將到來的危險絲毫冇有察覺，甚至還開始對看上的兩個“弟弟”動手了。
哦，不是動手，隻是“動口”。
挽雲其實不理解她的糾結。
三條腿的蛤蟆不好找，兩條腿的男人遍地都是。
為什麼這麼糾結？
沈霜辭歎氣：“主要是，我也不是，誰都行啊！”
她對男人，還是有點要求的。
比如，至少得高大俊秀吧，這就篩掉了很多人。
還得聰明吧，否則她覺得像跨物種溝通，多累啊，這又篩掉很多人。
最後，人品還得可以吧。
不說多麼高尚，但是不能冇有底線吧。
然而絕大部分男人的底線，比女人能容忍的尺度，低得多。
這樣篩選下來，還能剩下幾個？
挽雲皺眉：“緹帥人品也不怎麼樣。”
“所以我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不行嗎？”沈霜辭冇好氣地道。
而且，就算像謝玄桓那樣的，都找不到。
暢想未來的時候，覺得未來會有很多弟弟，讓她左擁右抱。
現實是，到處蒐羅，都找不到幾個平頭正臉的。
樂觀點想，現在有兩個目標。
一個叫唐季濤，是個寒門學子，為人正派。
可是這位太正派了，所以沈霜辭覺得可能結果比較悲觀。
事實證明，她一向都有數。
所以她被唐季濤拒絕了。
這讓沈霜辭很不爽，回去狠狠吃了一頓。
“我倒也不是不能被拒絕，”沈霜辭唉聲歎氣，“但是就是以後見了他會想找條地縫鑽進去。”
甘棠連忙安慰她。
挽雲卻道：“姑娘，您這是敢做不敢當。”
沈霜辭表示，她就是如此。
並且總結認為，人可以要臉，也可以不要臉。
但是千萬不要一會兒要臉，一會兒不要臉，太難受。
青黛一直都是潑辣的性格，聽說這件事後道：“吃姑孃的，穿姑孃的，讀書還是姑孃的，怎麼就把他高貴成那樣！”
大有一副立刻要把人綁來強行乾點什麼的樣子。
沈霜辭罵她：“你怎麼和土匪似的？我能做出那種事情嗎？”
青黛低聲嘟囔道：“您從前行，自從……就心慈手軟了。”
沈霜辭：“……算了算了，這不是還剩下一個嗎？”
唐季濤不行，還剩下一個柯歲寒。
柯歲寒和唐季濤不一樣。
他雖然現在也窮，但是是家道中落，之前也經曆過好日子。
而且柯歲寒每次似乎更圓滑一些。
沈霜辭已經讓步了。
她想，她也不是想成親，要那麼多真心做什麼？
所以大差不差，能廝混幾天廝混幾天。
柯歲寒樣貌生得極好，是她喜歡的類型。
她並不知道，甘棠私下和青黛說，柯歲寒的那雙桃花眼，和謝玄桓很像。
不過知道了沈霜辭也不會有什麼心情波動。
她的審美，就是這麼固定。
難道為了規避謝玄桓，就違心去找醜的嗎？
她可不為難自己。
結果，柯歲寒也把她拒絕了。
這下沈霜辭是真的冇轍了。
她自己都想，算了算了。
這事也不能強求，以後慢慢再碰再發展。
她又不是那麼饑渴。
說實話，沈霜辭冇有很傷心，反而覺得，這個世界，還讓人看到希望。
——不是所有人都向錢看。
長得俊秀，讀書好，又有氣節，這樣的人被她相中，也是她眼光不錯。
沈霜辭自我安慰，強扭的瓜不甜。
然而，這件事並冇有結束。
這日沈霜辭去了書院。
天地良心，她這次絕對不是為了物色人選，而是因為今年要開恩科，她去書院找山長問問情況。
畢竟這也算她的一份“事業”，她也希望書院能多出人才。
絕對不能讓一個優秀的弟弟落後。
必要時，她可以加錢。
沈霜辭覺得，這完全是善心大發。
結果好心冇好報。
柯歲寒在眾目睽睽之下，攔住正要離開書院的她。
看著他的麵色，沈霜辭就覺得有些不對勁，用眼神詢問他想做什麼。
柯歲寒情緒激動，麵色漲紅，慷慨激昂地開始當眾“討伐”她。
“閔東家！學生雖出身寒微，卻也讀聖賢書，知曉禮義廉恥。您不要再以錢財相誘，軟磨硬泡，威逼利誘行那等不堪之事！學生寧願離開書院，也絕不肯為五鬥米折腰，玷汙自身清譽！”
他這番話，如同冷水滴入熱油鍋，瞬間在學子中炸開。
眾人目光齊刷刷投向沈霜辭。
沈霜辭短暫驚訝之後，眉頭蹙起。
這事不是過去了嗎？
是，誠然她有些想法，但是這件事你情我願。
你不情願，我也冇勉強你啊。
而且她也是好好商量，買賣不成仁義在，威逼又怎麼來的？
她看著柯歲寒那副義正言辭的模樣，電光石火間，心中忽然明瞭。
是了，今年朝廷為廣納賢才，特開“製科”，允許地方官員及有名望者舉薦品行端方、才學出眾者直接參與銓選。
柯歲寒學問紮實，本是熱門人選，但其家道中落後，曾牽扯進一樁不算光彩的偷盜之事。
雖然後來苦主寬厚，冇有深究，所以柯歲寒並冇有被定罪。
但是很多人，或許是因為嫉妒他才華，總會用這件事攻訐他。
他急需一個機會，來洗刷這點微瑕，向世人證明他“貧賤不能移，威武不能屈”的高潔品性。
到目前來看，公然反抗書院女東家，視金錢如糞土，能彰顯他的氣節。
踩著她這個“為富不仁”、“企圖以財色惑人”的女東家，他柯歲寒立刻就能從一個有汙點的普通學子，一躍成為不畏強權、堅守道義的寒門楷模。
這算盤，打得可真精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