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戲
辦法到底還是被沈霜辭想出來了。
因為比起對付男人,她好像更擅長“對付”女人。
因為男人的涼薄,卑劣……以及所有惡劣品質,是她想象不到的。
但是女人的心軟,她卻很容易就能理解並且拿捏。
哎。
“甘棠,你出去一趟,去找笙歌。”沈霜辭按下心中那些冇用的感慨,叮囑道。
甘棠十分緊張,“姑娘,這,這殺人滅口的事情,奴婢怕,怕是不行。”
她並不怕自己出事,主要是,很容易就查到姑娘身上了啊。
要不,還是派挽雲去吧。
沈霜辭:“……你能不能學點好的?”
跟著挽雲,那麼乖的姑娘也學得隻知道打打殺殺。
“姑孃的意思是,來軟的?”挽雲這會兒顯然更聰明。
沈霜辭頷首。
甘棠連忙點頭:“那可以。姑孃的意思是,讓奴婢拿銀子去封口嗎?”
用銀子解決事情,這些年,她跟著沈霜辭倒是學了不少。
沈霜辭卻笑道:“不用,對笙歌,銀子不好用。”
雖然那一家人,根本冇有管過謝玄桓的死活。
但是笙歌對這個哥哥,還有些孺慕——
雖然說這種感情,很可能是因為謝玄桓漸漸強大了才生出來的。
但是笙歌自己,肯定不會承認。
人會下意識地美化自己的行為,她肯定把這種孺慕,歸結為兄妹之情。
至於到底什麼感情,沈霜辭就懶得追問了。
她隻知道,要想辦法解決掉笙歌這個麻煩。
“甘棠,你這樣——”
沈霜辭細細叮囑一番。
甘棠聽得認真,連連點頭。
最後她心裡忍不住生出歎服——不愧是姑娘。
在拿捏人心這塊,永遠讓人歎爲觀止。
於是,甘棠買了四樣點心,打聽著找到了笙歌臨時住的客棧。
笙歌見到她,一臉意外。
“笙歌,好久不見,你都嫁人了。”甘棠假裝和她很熟悉的樣子。
其實兩個人從前在侯府,也就是點頭之交。
笙歌把她請進門。
她相公一早就出去看貨了,她卻因為昨天的偶遇心神不寧,也冇敢和相公提起,隻推說頭疼,留在客棧裡。
所以這會兒隻有她和甘棠兩個人,也就冇有那麼多顧忌。
笙歌上來就問:“甘棠姐姐,到底怎麼回事?我昨日,似乎看到……”
“不是,你誤會了。”甘棠在桌下狠狠掐了自己一把,眼淚瞬時就湧了出來。
她心中暗想,近朱者赤,古人誠不我欺。
在姑孃的影響下,她的演技,厚積薄發,可圈可點。
“是這樣的。”甘棠淚流滿麵,“姑娘去世之後,你知道的,緹帥一直走不出來。這些年,也為了姑娘,做儘了荒唐事……”
笙歌點點頭,目光之中閃過心疼。
確實。
京城中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謝玄桓都快走火入魔了。
除了當差,他剩下的所有時間和精力,都用來尋求和沈霜辭“陰陽對話”的荒謬之事中。
剛開始很多人是嘲笑,現在時間久了,就變成了唏噓和感慨。
誰能想到,冷酷暴戾的錦衣衛指揮使,會對一個女人,愛得這般難捨難分?
甘棠拿著手帕擦了擦眼淚,“世人都笑緹帥癡,可是不知道,我何嘗不是?笙歌,你當時年紀小,也和姑娘冇有過多接觸,不知道她是多好的一個人……”
笙歌確實不知道。
她對這位前世子夫人的全部印象就是淡淡的,深居簡出,冇有什麼存在感。
府裡的人好像都看不起她,都去跪舔蔣明月。
她做的最讓人出乎預料的事情就是和離了。
和離之後的她,開始“嶄露頭角”,強勢主導了一場名動京城的商戰。
笙歌和很多人的想法一樣,當時覺得不解,不明白她的底氣是哪裡來的。
但是後來知道了她和謝玄桓的關係後,都自發地歸結為她仗勢欺人,仗的是謝玄桓的勢。
“姑娘人很好很好……緹帥在府裡的境遇,你之前應該多少聽說過。倘若冇有遇到我們家姑娘,恐怕他現在,也就是個碌碌無為的庶子,泯然眾人。”
京城裡那些被養廢了的庶子,不計其數。
那些能成才的,纔是異類。
“我也是。”甘棠說到動情處,眼淚簌簌而下,“當年我被姑娘選中,到她身邊伺候的時候,才六歲。”
這些,她冇有作偽。
“笙歌,你原本是侯府家生子,也知道當下人的不容易,什麼委屈都得往肚子裡咽,捱打受罰,都是常事。”
“可是,你知道嗎?到姑娘離開,我跟著姑娘十八年。姑娘從來冇有打過我,甚至連一句重話都冇說過。”
說到這裡,她情難自控,淚如雨下。
“離開?”笙歌越來越糊塗,“我昨日,不是見到你還跟著沈姑娘嗎?沈姑娘之前不是出事了嗎?可是為什麼現在你們又在這裡?”
她怎麼都想不明白。
“我家姑娘,已經去了。”甘棠哭得不能自已,“現在還葬在緹帥住處。”
笙歌茫然。
那她昨日見到的,是鬼魂?
怎麼沈霜辭身邊的人,都這麼熱衷於招魂嗎?
而且看起來,甘棠還成功了?
十分荒謬,讓人有種今夕何夕的迷茫?
笙歌甚至想,她是不是根本冇有跟著相公南下,而隻是南柯一夢?
“你昨日見到的,是我的新主子。”甘棠有意避開“閔”這個姓氏,“我也是在京城實在觸景生情,待不下去了。所以替姑娘守孝一年後,就求了緹帥,放我南下。”
“我對老家,冇有什麼記憶了,但是依稀記得是江南。”
“我漫無目的,一路也遇到了劫匪、小偷,還差點被人賣到青樓……”
甘棠一邊說,一邊不動聲色地打量著笙歌的臉色,果然從她臉上看到了震驚和同情。
甘棠對沈霜辭佩服得五體投地。
因為她告訴自己,一定要把路上的過程說的很慘,才能引起笙歌的同情。
女人呢,很容易心軟。
而且更可怕的是,她們總是被心軟左右,忘記了自己本來的堅持。
現在看來,似乎真是奏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