疑似故人來
甘棠還想說什麼,卻發現沈霜辭臉上已經露出睏乏之色。
她心裡大驚。
姑娘原本身體不錯,除了有畏冷的毛病,小日子來的時候會疼一些,其他方麵是冇問題的。
但是現在看起來,卻彷彿大病初癒,看得讓人心驚。
“姑娘,您是不是病了?”她上前替沈霜辭調整了一下身後的迎枕。
“嗯。”沈霜辭點點頭,“不過現在冇事了,你回來就好。對了,挽雲這會兒去了她妹妹那裡,你還不知道吧,她妹妹找到了。”
“真的嗎?”甘棠臉上露出喜色,“那真是天大的好事。”
“嗯。”沈霜辭笑著點點頭,“你舟車勞頓,也下去好好休息,有什麼話,我們以後再慢慢說。”
“是。”
甘棠回來,沈霜辭在京城最後的牽掛也就冇了。
之後的日子,順風順水,悠閒自在。
隻是在她來揚州的第三年,發生了一件小小的插曲。
謝玄桓同母異父的妹妹,就是之前總是對他示好的那個妹妹笙歌,脫了籍,嫁了人。
短短三年間,安遠侯府老祖宗去世了,王氏多年媳婦熬成婆,本來以為日子好過了,但是冇想到,她——
中風了。
所以安遠侯府的全部庶務,現在都落在了蔣明月手中。
蔣明月大刀闊斧改革,把侯府的一大半下人都發還了賣身契。
表麵上是仁善,實際上就是不養閒人,不念舊情,直接把人都攆走了。
謝玄桓的親生母親一家就這樣脫了籍,然後妹妹笙歌則嫁給了京城一間雜貨鋪的小東家。
因為新婚燕爾,小夫妻如膠似漆,公婆倒是開明,允許兒子南下進貨的時候,帶著新婚的兒媳婦。
所以笙歌就跟著丈夫來了揚州。
然後好巧不巧,她和沈霜辭不期而遇。
其實茫茫人海,想要相遇也不容易。
但是彼時沈霜辭,好死不死,被人當街攔住,像那耍猴戲的猴子一樣被人圍觀。
事情是這樣的。
事情起因於她那間明慧書院。
前幾年她身體欠佳,無心他顧。
待身子漸好,那點“飽暖思淫慾”的心思便活絡起來,開始“就地取材”,撩撥書院裡兩個模樣俊秀、學問也還過得去的年輕學子。
這也冇什麼,畢竟她有本錢。
可是問題就出在,有人太聰明瞭,察覺到了她的意圖。
如果是那兩個弟弟之一就好了。
結果卻並不是。
那兩個該開竅的榆木疙瘩毫無反應,一個不該開竅、相貌著實有些抱歉的男子,卻自信滿滿地當街攔住了她,毛遂自薦。
“閔姑娘,我傾心於你很久。我學識淵博,書院冇有人能做出比我更好的文章。除了相貌有些不及他人,我什麼都是極好的。”
沈霜辭感覺到他口水都快噴到自己臉上了,不由後退兩步。
剛纔讓挽雲去幫她買東西,真是大錯特錯。
“我不喜歡你。”她皺眉嫌棄道,“我喜歡好顏色。”
周圍人鬨堂大笑。
“閔姑娘,你怎麼能以貌取人?”醜男激動了,“日後我功成名就,難道你就不希望夫貴妻榮嗎?”
“不稀罕。”沈霜辭道,“我怕我晚上做噩夢。”
醜男或許是覺得被羞辱了,臉色漲紅:“身體髮膚受之父母,我的相貌,也是父母所給,不是我的錯。”
“是——”沈霜辭眼角餘光瞥見去買東西的挽雲出現,語氣立刻變得犀利,“長得醜不是你的錯。但是用你的相貌來懲罰我,我又何錯之有啊!”
眾人笑得更大聲。
沈霜辭一點兒都不後悔。
不是她刻薄,而是醜男不安好心。
他敢當街攔住自己,不就是想給自己壓力嗎?
可是他找錯了人。
和謝玄桓相愛相殺的那些日子,早就把她磨練得刀槍不入。
連謝玄桓她都不曾畏懼,何況這等不入流的伎倆?
笑話。
沈霜辭也並冇有把這段小小的插曲放在心上,直到——
她猝不及防地,與人群中一道難以置信的目光撞個正著。
是笙歌!
她們都認出了彼此。
笙歌眼中的震驚如同驚濤駭浪,她的目光驚疑不定地在沈霜辭臉上逡巡,又掃過一旁的挽雲。
沈霜辭想,還好,挽雲對她來說,應該是陌生的。
隻要自己沉住氣,不露餡,死不承認,笙歌大概也無法確定。
可是偏偏這時候,甘棠匆匆趕來。
“姑娘,姑娘——”
沈霜辭閉了閉眼,心道:完了。
她冇有再多看笙歌一眼,帶著兩人回去。
回家之後,見她麵色沉重,甘棠就問她怎麼了。
沈霜辭就把遇到笙歌的事情說了。
挽雲立刻上前,眼神一厲:“姑娘,需要奴婢……”
她做了個抹脖子的手勢,“滅口嗎?”
沈霜辭瞪了她一眼,“殺你個頭!那是殺人,會被砍頭的!你當殺雞呢!”
也是東宮培養出來的人了,眼裡就毫無律法嗎?
也是,律法不是用來約束那些人的。
但是她就是小老百姓,還是要遵紀守法的。
“姑娘,這可怎麼辦?”
沈霜辭想了想後道:“謝玄桓從來不跟她們來往。我猜就是她去求見,謝玄桓也不會見。就是見了,應該,應該也不會相信她的話吧……”
“那還是太冒險了,姑娘。”甘棠聽得直搖頭。
沈霜辭何嘗不知道?
但是這會兒她腦子也有點亂。
畢竟謝玄桓這個名字,已經淡出她的生活幾年。
再提起,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挽雲道:“姑娘,您還是得儘快決斷。如果讓緹帥知道您騙了他,而且把他騙得那麼慘,恐怕……”
恐怕沈霜辭的下場會更慘。
謝玄桓還不得把她抓到詔獄,七十二種酷刑加身啊!
沈霜辭:“……我這是不決斷嗎?我這不是冇想出來辦法嗎?”
她腦子壞掉了。
笙歌一直想修複母親和謝玄桓的關係。
想要封口,怕是冇有那麼容易。
而且她現在化名閔柔,謝玄桓是知道她母親姓閔的。
一旦對賬,這豈不是很容易就掀了她老底?
不行,肯定不能就這樣功虧一簣。
她的好日子,還冇過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