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現在是帝師定的調,這事基本就冇商量餘地了。
皇上肯定站高鴻誌這邊。
而高鴻誌為什麼要這樣?因為他已經打算邁出征服天下的第一步。
朱棣想來想去,終於長歎一聲,“大哥,帝師的心思我明白了,你不用再多說了。”
朱標無奈地搖搖頭,“四弟,有空多跟帝師學點東西。
真有搞不明白的,不如直接去問他。”
“這事兒我自個兒也轉不過彎來,真冇想通帝師到底圖個啥,原先我還琢磨著,帝師肯定會讓大哥你接著往北元那邊壓,把戰火燒得再遠點。”
“說不定連西歐那邊都一塊收拾了,借咱們大明的軍威推過去。
可誰成想,帝師反倒來了個掉頭走,這路子走得讓人摸不著頭腦啊!”
朱棣歎了口氣,腦袋晃了晃,“哥,我都快走了,這時候不說虛的,做兄弟的就得掏心窩子講一句實話——”
“咱倆是一塊奶長大的親兄弟,這點不用提,但寧王那小子你真得防著點,他眼下就在燕京蹲著呢,這事擱誰心裡都不踏實。”
朱標臉色一下子沉了下來,馬車軲轆滾在青石板上晃得厲害,連掛著的燈籠都在抖,燭火忽明忽暗,映得他臉上的光影一陣青一陣白,瞧著有點捉摸不定。
李善長那一夜,頭髮直接從黑變灰,跟撒了層霜似的!
誰能想到?白蓮教的事竟跟他自家兒子扯上了關係。
他自個兒都不知道是該哭還是該笑,偏偏那一晚上,紅蓮寺一把大火,燒得乾乾淨淨,連根木頭都冇剩下。
聽說他那三兒子,也在火場裡冇了,訊息一出,李善長當場就傻了,心口像被人拿錐子狠狠捅了幾下。
更慘的是,管家熬到半夜跑來報信,說屍體怕是早燒成了灰,混在一堆殘渣裡,根本分不清哪塊是他兒子的。
人死了倒落個清淨,起碼不會連累老子背黑鍋,可當爹的哪兒受得了這種痛?一夜之間,愁出了滿頭白髮。
他愣愣地站在院子裡,冷風像刀子一樣刮臉,整個人哆嗦得像個篩子,嘴皮子發紫,就是不肯進屋。
一直杵在那兒,直到一群文官慌慌張張地湧進來。
今兒本冇有早朝,可紅蓮寺失火的訊息比雞叫還早,半個南京城都知道了。
這些當官的索性不回家換衣服了,直接奔李府來問情況,“丞相大人,趕緊準備準備上朝吧,外頭都傳瘋了!”
一看李善長披著件單衣,站在風口裡打擺子,眼淚汪汪,臉色發青,鼻涕都快流到嘴邊了,大家心裡咯噔一下,全覺得不對勁。
可誰也不敢輕易開口勸,生怕說錯一個字惹禍上身。
李善長嘴唇抖著,喃喃地重複:“我進宮跟皇上說啥?我進宮能說啥……”
最後還是胡管家抹著眼淚,半扶半拖把他弄進了屋。
幾個文官站在原地,麵麵相覷,誰也不懂這是唱的哪一齣。
過了會兒,胡管家急匆匆走出來,一群人立馬圍上去問:“老胡,相爺這是怎麼了?到底出啥事了?”
胡管家一跺腳,長歎一口氣:“哎,三公子……昨晚上冇挺過來,燒死在紅蓮寺了!”
這一句說出來,當場幾個人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腦子全是空白的——咋就這麼巧?這也太突然了!
有人馬上反應過來,四下張望,“可我們一路進來,啥喪儀也冇見著啊,棺材、靈堂,一樣冇有,這……這不合規矩啊!”
胡管家拿袖子一抹臉,“彆問了,彆問了,這事兒冇法說。
你們幾位行行好,替相爺遞個假條吧,真怕他上了殿,撐不住,哭出來亂了規矩。”
這話在理,幾個官員互相使了個眼色,點頭拱手就要走。
就在這時候,李善長穿著歪斜的官袍,釦子都冇係齊,一臉恍惚地從屋裡衝了出來。
“彆走!都彆走!一塊去上朝!就算天塌下來,我也得親自見皇上,當麵說清楚!”
他聲音沙啞,抬手揮了揮,“誰也彆攔我,我去!紅蓮寺燒得好!燒得好啊!高鴻誌當年的冤情,這回總算是洗清了!”
這話一出口,幾個文官頓時愣住,你看我我看你,腦筋飛快地轉——紅蓮寺著火,跟高鴻誌有牽連?
怪不得……
一群人全都閉了嘴,空氣一下子靜得嚇人。
李善長頓了頓,喘了口氣,“等等我,我這就穿好,穿好了咱們一起進宮,見陛下。”
皇宮這邊,天剛露白,還冇完全亮透,朱標和朱棣已經進了宮門。
燈籠還亮著,照得廊下影影綽綽,兩人穿過幾重院落,走過長長的抄手遊廊,在太監的帶領下,拐了個彎,徑直走向偏側的月亮門。
兩人對視一眼,眼神裡全是疑惑:怎麼帶到承華殿來了?
這個地方說起來挺怪的,比起太和殿差遠了,位置偏得幾乎像個角落裡的小廟。
嚴格講,它算不上正經大殿,連書房都算不上,就是個臨時祭拜用的地兒。
也不是那種正規的宗祠,皇帝平時不來這兒,隻有想起哪個老臣、故人了,才讓人掛幅畫像,燒幾炷香,祭上三天。
有一回,朱元璋念起爹孃和祖宗,就讓人把先人的繡像掛在這兒,供了幾天。
有意思的是,老朱節儉慣了,不愛鋪張,哪怕祭祀也不肯花錢翻修,不讓動工擴建,更不準彆人跟著湊熱鬨來磕頭。
久而久之,這地方就成了他一個人的私密角落。
平日裡,要麼在書房批摺子,要麼在太和殿接見大臣,可要是哪天不想見人,他就往這承華殿一坐,獨自待著。
說是祭拜,其實更像是在發呆、想事兒。
回想過去的恩怨,掂量對錯,想想那些年走過的路、殺過的人。
用高鴻誌的話講,這就是帝王版的“每日三省”,年紀越大,越愛鑽這種犄角旮旯裡反思。
就像老人愛蹲牆根曬太陽一樣,老朱也有他的習慣。
懷念過去的事兒嘛,人老了都這樣,不管曾經是高高在上的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