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每年秋天,縣裡要查一遍田地,找出勤快肯乾、收成高的農戶,上報朝廷給獎勵,發酒、給錢,當成榜樣在全國傳揚。”
“老百姓一聽這三件事,立馬回家翻箱倒櫃找鋤頭鐮刀,一個個摩拳擦掌,準備下地。”
“照這麼看,用不了多久,帝師就能把這兒的民心徹底拉過來。”
蔣瓛寫完這段話,嘴裡輕輕歎了一句。
“不愧是帝師,彆人覺得死路一條的局麵,他抬抬手就破了局。”
“要不了幾天,這場亂子就能平下來。”
他說著,眉頭卻慢慢皺了起來。
這些日子他四處查探,漸漸察覺——這地方的問題不止是信鬼信神那麼簡單。
背後還有更深的東西,連錦衣衛也摸不清底細。
此時,高鴻誌正帶著人走在田埂上。
自從那三條政令釋出後,全縣的人都動起來了,紛紛扛著農具、揣著種子走進荒了好幾年的土裡。
高鴻誌一邊走一邊挨個檢視,老百姓見他來了,都彎腰行禮:“見過縣令大人。”
他也樂嗬嗬地上前搭話,問問人家犁了幾畝,肥怎麼施的,還順口教點新法子。
他講的都是實在經驗,一聽就懂,農民們聽了直拍大腿,說以前怎麼冇人點破這個理兒。
正說著,忽然一個漢子跌跌撞撞衝進田裡,滿臉驚恐,扯著嗓子喊:“出事了!出大事了!祭司說了,神明要降災了!趕緊備好供品!”
“不然馬上就要天塌地陷,洪水淹田,野獸吃人!”
話音一落,所有人臉色煞白,扔下鋤頭鐵鍬拔腿就跑。
後麵的太子朱標看得心頭火起,咬牙道:“都到現在了!他們怎麼還執迷不悟?種好莊稼纔是活命的根本啊!”
“先生已經做了這麼多,怎麼還是不信?”
曾城毅站在一旁,歎了口氣:“人心裡麵的舊念,哪能一天兩天就改得了。”
“就像縣令說的,得下狠招,才能掰過來。”
剛纔還在說話的那個老農,也慌忙跟著跑了。
高鴻誌站直身子,把工具往旁邊一放,平靜地說:“冇事,我們也去看看,這祭司到底想搞什麼名堂。”
“我倒要瞧瞧,他能不能真把神仙請下來。”
說完,他帶著人跟著人群往前走。
冇多久,就到了白衣祭司住的院子外。
隻見那人站在一座高台上,底下一圈穿白袍的傢夥圍著他轉。
祭司臉上塗得五顏六色,眼睛翻白,嘴裡嘰裡咕嚕念著聽不懂的話:“三天之內!必須獻上祭品!否則災難降臨!”
“江河倒流!猛獸橫行!大地開裂!”
突然,他渾身一抖,眼神恢複正常,驚恐萬狀地對人群大叫:“你們聽見了嗎?剛纔是神在說話!那是警告!”
“要是不按時進貢,大禍馬上就到!”
台下百姓個個嚇得麵如土色,撲通撲通全跪下了,哭喊著保證一定送東西,求神千萬彆發怒。
祭司看著跪倒的一片,嘴角微微一揚,掠過一絲藏不住的得意。
遠處的高鴻誌看見這一幕,冷笑一聲:“急了?看來我們是真的踩到他們的尾巴了。”
接下來兩天,家家戶戶拚命湊東西,鍋碗瓢盆、雞鴨糧食,全打算拿來當貢品。
牛老伯家裡,老人坐在凳子上唉聲歎氣,目光幾次落在女兒身上,滿眼愧疚。
女兒穿著一身紅嫁衣,坐在角落嗚嗚地哭。
“爹,為啥非得是我?難道非要把我送給神不可嗎?我還想陪你們呀……”
牛老伯咬著牙,聲音發顫:“我不這麼做,全家都要遭殃啊……孩子,我對不起你,可實在冇法子……”
他的閨女抽抽搭搭地說:“爹,你們以前可從來不怵那些鬼啊神的。”
“縣令大人懸了賞,你們還自個兒跑出去抓過呢。”
“怎麼現在反倒怕成這樣?”
牛老伯聽著心裡發堵,可他也冇法子。
“閨女啊,你不明白,那些小鬼小怪,跟祭祀供的那個‘神明’壓根不是一回事。”
“咱能逮得住歪門邪道的孤魂野鬼,可惹不起那個背後的大人物。”
正說著,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敲門聲,咚、咚、咚,慢悠悠的,聽著就讓人頭皮發麻。
牛老伯起身去開門,一瞧見來人,臉色刷一下就白了……
他盯著門口的高鴻誌,嗓音有點抖:“縣……縣令大人,您這大晚上的來,有啥事?”
高鴻誌輕搖紙扇,嘴角掛著笑:“冇啥大事,就是聽說你要把你閨女送去獻祭,特地過來問一句。”
牛老伯一聽,眼神灰撲撲的,低著頭,輕輕點了點頭。
高鴻誌挑眉:“之前你從縣衙領了不少賞錢,吃穿不愁,過得也踏實。”
“咋還要走這一步呢?”
牛老伯憋著火氣,聲音沙啞:“我也不想啊!那可是我拉扯大的親骨肉!”
“可人家早派人說了,點名要她,我不交人,整個家都得遭殃。”
“詛咒纏身,子子孫孫都翻不了身!”
高鴻誌扇子一停,淡淡問:“你說詛咒?真見過誰中了咒活不下去?”
牛老伯一頓,支吾道:“那……那當然冇親眼瞧見過。”
“誰見過咒的人,還能活著回來?再說了,那‘神明’連鬼神都能趕跑,厲害得很!咱們哪敢違抗?”
高鴻誌輕輕一笑,眼裡閃過一絲亮光:“要是我說,不準你送女兒去呢?”
牛老伯猛地抬頭,眼珠子瞪得老大!
“縣令大人!這話可不對勁啊!”
“你當初明明說不管這些事的!”
麵對怒氣沖沖的牛老伯,高鴻誌仍是一臉平靜。
“我不是要攔你們拜神,反而還打算幫你們一把。”
“我這兒有人,可以替你閨女頂這個差事。”
牛老伯一愣,腦海中浮起女兒從小到大的畫麵,嘴唇哆嗦著,半晌說不出話。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喃喃開口:“大人……您何必蹚這渾水?這本來跟您沒關係啊。”
高鴻誌一笑:“百姓受苦,我這個當縣令的怎能裝看不見?”
“要是隻管收稅不管活命,我還算什麼父母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