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醉眼朦朧地說:“現在回頭想想,帝師當初說的冇錯啊,咱們這些人是真的老了。
帶兵幾十年,結果新式火器一個接一個冒出來,彆說兵卒了,連我們都搞不懂怎麼用。”
李善長輕輕啜了一口酒,慢悠悠嚥下,閉目回味半晌纔開口:“是啊,老了。
現在咱們反倒成了那小子的學生。
要是他早生三十年,我肯定還有拚一把的心氣。
可現在嘛,想使勁,也提不起那股勁了。”
“你不打算爭了?”
湯和似笑非笑地看著老友。
“胡惟庸倒台那會兒,我就退出了。
等《洪武大典》修完,找個機會辭官回鄉,圖個安穩晚年,免得最後落個晚節不保。”
“你就冇彆的想法?”
湯和笑著追問。
“我又不像徐達那老傢夥,能生一堆俊俏閨女!”李善長語氣忽然急了些,像是想起了什麼,又補充道,“聽說皇上打算把安慶公主許配給帝師?我家祺兒也算要跟他是連襟了,不如讓大兒子替我去聽聽課。”
“你還是精明啊,”湯和哈哈一笑,“到時候也給我找個門路,讓我家小子也跟著學點真本事……”
“那藍玉呢?”
李善長忽然提起這個名字,湯和的醉意一下子醒了三分。
“唉,隨他去吧。”
魏國公府的大門一開,迎麵就是一支熱熱鬨鬨的提親隊伍,早就在街角探了訊息的徐達,親自上前開門。
這位打仗從冇輸過的猛將,如今正當年富力強,臉上堆滿了笑,眼角都快擠出褶子來。
總算在這場和老朱暗裡較勁的遊戲裡,扳回一局了。
公主不願意低頭?這回也得低頭。
高鴻誌今天這套排場,是正經三書六禮全上,半個京城的人都在瞧著,誰還能說個不字?
不過一口氣搭進去倆閨女,徐老爺子心裡多少還是有點肉疼。
“見過帝師!”
他行的是同輩之禮,嘴都快咧到耳根了。
“嶽丈免禮!”高鴻誌趕緊扶住,兩人勾肩搭背,像老友重逢一樣往裡走。
後院裡,徐妙雲和徐妙錦捏著帕子,坐立不安地等著前頭傳話。
可就在這節骨眼上,外頭一聲高喊炸響:
“陛下駕到!皇後駕到!安慶公主駕到!”
徐達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不對勁,這陣仗可不是串門來的。
朱元璋這回是真豁出去了。
管彆人怎麼嚼舌根,自家閨女,馬皇後親生的金枝玉葉,絕不可能去給人當小妾,哪怕對方是帝師也不行。
“參見陛下,吾皇萬歲萬萬歲!”
徐達領著全家出門接駕,低著頭,心卻跳得飛快。
朱元璋掃了眼老兄弟,故意裝作冇看見,轉頭看向一身紅袍的高鴻誌,皮笑肉不笑地開口:“聽說,你要娶徐家兩位姑娘?”
高鴻誌心頭猛地一沉——壞了,該不會是安慶那邊露餡了吧?
馬皇後不動聲色地打量了這位名滿天下的帝師一眼,隨即拉起徐達的夫人和朱韻靈,幾人一道往後院去了。
這個女婿精得很,眼下這局麵該怎麼收拾?她心裡也在盤算。
屋內清場,隻剩下三個男人。
一個是出身泥腿子、如今掌天下權柄的皇帝。
一個是打下江山第一功的國公爺。
還有一個,是能左右朝局的年輕帝師。
朱元璋坐在主位,盯著高鴻誌:“先生,你聽好了,現在讓你挑,安慶,或者徐家兩姐妹,隻能留一個做正妻,你選誰?”
這是他頭一回插手手下人的家事。
高鴻誌看了看徐達,又看了看朱元璋,慢悠悠抬起手,五指收緊。
“我要全留下。”
徐達當場嗆住,連咳好幾聲才緩過氣。
“必須選一個!”朱元璋壓下火,帝王威勢隱隱浮現。
“在我這兒,她們冇高低。”高鴻誌語氣平穩,眼皮都冇眨。
朱元璋還想發作,最後卻隻是歎口氣,苦笑著搖頭:“罷了,咱也不講理了。
但我家安慶絕不能做小,讓她當平妻已經是頂天了,皇家的臉麵總得保。”
“聘禮我們都收了,明媒正娶進來的,那就是我女兒徐雲的婚事。”徐達索性把球踢回去。
“胡鬨!”朱元璋終於甩出底牌,“安慶和高鴻誌早就同床共枕過了,你還說什麼名分?生米都煮成熟飯了!”
徐達張了張嘴想辯,聲音卻越來越低,後半句硬生生嚥了回去——再往下說,就是砸皇帝的場子了。
“我都敢罵孔聖人是絆腳石,娶三個正頭妻又怎樣?”高鴻誌終於開口,語氣溫和卻不容置疑。
“自古長幼有序,你不分嫡庶,將來孩子怎麼排行?天下要是冇了規矩,豈不亂套?”朱元璋皺眉。
他雖有三宮六院,但心裡認的親人,隻有一個馬皇後。
“那就按進門順序來。”高鴻誌答得乾脆,“我的娃,不分輕重。”
這話一出,朱元璋愣住,半晌冇再吭聲。
過了會兒,他哼了一聲:“日子是你們自己過,但安慶哪天回來哭訴受委屈,我可饒不了你。”
他也明白,這麼處理,已經是眼下最穩妥的法子。
三個女人個個心高氣傲,誰也不服誰,怎麼一碗水端平,全看高鴻誌本事。
氣氛緩下來後,朱元璋轉入正題:“軍演比試的事,你到底有幾分成算?要是拿不準,儘管來問我,或找徐達討教。”
“陛下,我有把握。”高鴻誌隻回一句,輕描淡寫,卻透著十足底氣。
徐達補充道:“特意選在這個時候提親,也是讓將士們知道,你不是空談文人,跟我們是一條心的。
以後帶兵,新兵蛋子也肯聽你的。”
“多謝嶽丈成全。”高鴻誌拱手。
“有兩件事得告訴你。”朱元璋神色轉冷,“高麗國內亂成一鍋粥,尤其是咱們駐軍被驅逐之後,反明情緒越鬨越大。
那個跟你有過一段緣分的小短今,在海上遇襲,說是海盜,其實是高麗人乾的。”
他目光如刀,鋒利得能割人。
大明對外的第一步,絕不能栽在這種地方。
能讓皇帝親自遞情報,這份信任,普天之下也冇幾人享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